陸驍心裡微動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，只例行稟報了宮禁巡查的情況，便垂手立在一旁。
殿內一時安靜下來。王元朗看了看皇帝，又看了看陸驍與阿梵，心裡瞭然。
他略一思忖，便起身告退，“陛下，臣去中書省檢視封印事務，稍後再來侍駕。” 說罷便躬身退了出去，還順手帶上了殿門。
殿裡只剩三人，反倒更靜了。
李承瑾捏著書頁未動。他其實很羨慕宮外的孩子，元日可以跟著父母逛廟會、放爆竹，可他是皇帝，宮門一鎖，便是四方天。
阿梵將這一切看在眼裡，上前一步溫聲道，“陛下，奴婢在偏殿支個小爐，煮屠蘇酒，包素餃子，也熱熱鬧鬧過個年。”
李承瑾猛地抬頭，眼裡瞬間亮了起來，又很快壓下去，故作鎮定，“這……會不會耽誤你闔家團圓？”
“不妨事。” 阿梵笑了笑，“團圓在哪裡都一樣。”
陸驍站在一旁，看著少年眼裡藏不住的歡喜，又看了看阿梵溫柔的側臉。他沒說話，轉身又去巡查宮禁了。
從午門到玄武門，從東宮到掖庭，一圈走下來，日頭漸漸西斜，廊下的宮燈一盞盞亮了起來，暖黃的光映著殘雪，倒也有幾分年味。
待他最後返至養心殿外，殿內已經飄出了食物的香氣。
他抬手推門，就見阿梵挽著袖子，正帶著兩個小宮女包餃子，李承瑾坐在一旁，手裡捏著個麵皮，捏得歪歪扭扭，臉上還沾了點麵粉，像只小花貓。
陸驍沒提走的事。他掃了眼案上擺得歪歪扭扭的餃子，又看了看小皇帝的側臉，沉默片刻，開口時聲音比平日柔和了幾分，“陛下在宮裡守了一天，悶不悶？”
李承瑾愣了一下，佯裝笑道，“不悶。有先生陪著，很好。”
陸驍往前走了兩步，蹲下身來，目光落在李承瑾沾了麵粉的鼻尖上，“陛下若願意，便隨臣回府一趟。家裡母親備了年飯，昭哥和大寶也在，吵著要放爆竹。”
話音落下，殿裡靜了一瞬。
李承瑾抬起頭，眼睛睜得圓圓的，他張了張嘴，半晌才帶著點遲疑地問，“可以嗎？朕……出宮會不會不合規矩？”
“元日休沐，陛下微服出宮，去臣家吃頓家常便飯，不算逾矩。” 陸驍語氣篤定，“臣親自護著陛下，來去都走偏門，沒人會知道。”
李承瑾眼裡的光一下子就燃起來了，亮得驚人。
他再也端不住帝王的架子，連忙點頭，聲音裡都帶著雀躍，“好！朕去！”
阿梵在一旁看著，忍不住彎了彎眼。她取了帕子，輕輕擦去少年鼻尖的麵粉，溫聲道，“那陛下換身常服，別太扎眼。咱們悄悄去，悄悄回。”
“哎！” 李承瑾應得響亮，轉身就跑進寢殿換衣服，腳步都輕快了許多。
待換了身素色錦袍，卸了冠冕，少年皇帝便成了個清秀尋常的世家公子。
他站在殿門口，看看陸驍，又看看阿梵，滿眼的歡喜。
陸驍邁開步子，走在外側護著；阿梵走在他身側，拉著李承瑾的手。
李承瑾站在兩人中間，猶豫了一下，慢慢伸出手，拉住了陸驍的大手。
帶著繭子的大手傳來的溫度，使少年心裡踏實極了。
宮道兩旁的宮燈晃著暖光，腳下的殘雪咯吱作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