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刺得她眼睛發疼,她抬手擋了擋,才發現眼眶早就澀得厲害,卻一滴淚都掉不下來。
回到府中,陸母早已等在正廳,見她回來,連忙迎上來問,“怎麼回事?我聽下人說,大軍都回來了,怎麼沒見驍兒?”
阿梵扶著母親坐下,臉上帶著笑意,語氣如常,“目前,您別急。江南那邊剛打完仗,水師戰船、降卒、糧草都得有人安頓。陸驍是水師主將,得留在越州把諸事都理順了才能回來,怕是還要再待些時日。”
“這樣啊……” 陸母將信將疑,“可怎麼連封信都有?”
“軍中事務繁忙。” 阿梵端過茶盞遞過去,語氣溫柔,“您放心,等他安頓好了,定然會寫信回來的。”
幾句話哄得陸母放了心,唸叨著 “平安就好”“平安就好”
從那天起,阿梵便像往常一樣入宮當值,照看孩子,侍奉婆母,每日里笑意溫和,行事妥帖,瞧不出半分異樣。
只有夜深人靜的時候,她會獨自坐在陸驍的書房裡,對著牆上的輿圖發呆,指尖順著江南的水道一點點劃過,彷彿這樣就能找到那個人的蹤跡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轉眼便是冬天。
越州那邊的訊息斷斷續續傳回來,都是 “仍在搜尋”“暫無蹤跡”。
這天午後,阿梵剛下值,管家匆匆來報,說餘慶回來了。
阿梵腳步一頓,披風下的手緊握,聲音急切,“請他到暖閣來。”
餘慶一身風塵,甲冑都沒來得及換,鬍子拉碴,眼睛紅得像要滴血。
他一進西暖閣便 “撲通” 跪下,聲音嘶啞,帶著哭腔,“阿梵姐姐!是小七無能……”
話未等說完已哭得像個孩子,肩膀劇烈地顫抖著。
阿梵看著他,半晌沒說話,帕子從手中滑落在地。
三個月的自欺欺人,此刻她的只覺得渾身冷的入骨。
過了好一會兒,阿梵輕聲道,“起來吧,小七。這不怪你。”
第二日,王崇德奉旨覲見。
御書房內,君臣見禮,他先向李承瑾覆命,稟報了越州水師整編與搜尋事宜。
隨後,他轉過身,對著站在一旁神情有些憔悴但容貌逼人的宮人深深一揖,腰彎得幾乎成了直角,語氣裡滿是沉重的自責,“想必這位就是沈先生,此事全是王某之過。那日若不是王某執意追擊周虎,陸將軍也不會遇險。他是為了救我,才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,肩頭微微起伏。那日陸驍以箭擋箭的畫面,夜夜都在他眼前浮現。
阿梵上前半步,伸手虛扶了一下,聲音平靜,“王先生不必如此。同袍上陣,守望相助,本就是應當的。換做是他遇險,您也不會袖手旁觀。沙場兇險,非人力所能左右,與先生無關。”
王崇德抬起頭,看著阿梵蒼白卻鎮定的臉,心裡欽佩的同時更加自責。
李承瑾在御座上看著,心裡嘆息。他知道阿梵性子堅韌,可這般強撐著,也太苦了些。
那日回府後,阿梵依舊如常,陪著陸母吃飯,檢查昭哥的功課,哄寧姐睡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