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驍上前一步，躬身拱手，“陛下，臣今日前來，是有一事請奏。臣自金沙渡一役後，身子時有力不從心之感，如今天下太平，邊塵不驚，臣想……自請卸去水師與禁軍兵權，上表致仕，歸鄉閒居。”
話音落下，御書房內一靜。
李承瑾握著筆的手頓了頓，若有所思地看著陸驍，目光沉靜。他沒有回覆，只是放鬆身體靠著椅背，轉頭看向側首的王元朗，詢問道，“太傅怎麼看？”
王元朗放下硃筆，起身拱手，按著昨日與陸驍商議好的說辭，“陛下，陸大人近年操勞軍務，舊傷偶有反覆，身子確是大不如前。如今天下已定，讓他回鄉休整些時日也好，待日後朝廷有需，再召他回京便是……”
話未說完，李承瑾便輕輕擺了擺手，打斷了他的話。
“朕明白了。”
少年天子從御座上站起身，神色看不出喜怒，“朕給你們看樣東西。”
他轉頭吩咐內侍，“去把朕放在養心殿東暖閣的紫檀木匣拿來。” 話音剛落又搖搖頭，“算了，你們找不到地方，朕自己去取。”
說罷，竟真的繞過御案，快步往後殿走去，留下殿內三人面面相覷。
不多時，李承瑾抱著個巴掌大的紫檀木匣走了回來。他小心翼翼地將匣子放在御案上，指尖輕輕撥開銅釦，動作鄭重得像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。
匣子開啟，只有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宣紙。
“這是三年前，陸驍落水、音訊全無的時候，朕自己寫的。” 李承瑾將宣紙輕輕展開，語氣帶著點少年人的靦腆，“那時候朕字還沒現在好看，筆力也弱。若是現在寫，定然能寫得更好些。”
眾人聞言，都不由自主地往前湊了湊。 宣紙鋪開，紙上只有兩個大字， “不疑”
字跡尚帶幾分少年青澀，可筆鋒卻藏著一股韌勁，撇捺開張，力透紙背，看得出寫的時候用了十足的心力。墨色已微微發沉，顯然是存放了許久，被人反覆拿出來看過。
殿內安靜下來。
李承瑾站在御案後，目光掃過陸驍，掃過王元朗，最後落在阿梵身上，聲音清亮而篤定，帶著少年帝王最赤誠的心意，“那時候，江南塘報一封封送進來，都說找不到人。朕就坐在這御書房裡想，若是陸驍能活著回來，朕該賞他什麼？金銀珠寶？高官厚祿？想了很久，朕覺得，都不如這兩個字好。”
他伸出指尖，輕輕點在 “不疑” 二字上。
“這兩個字，是朕賜給陸卿的，也是賜給太傅的，更是賜給所有對朝廷忠心、為百姓做事的臣子的。”
“前朝之所以藩鎮割據、君臣相忌，說到底，就是君疑臣，臣也疑君。君怕武將權重謀反，臣怕君主鳥盡弓藏。互相猜忌，天下才亂了。”
李承瑾抬起頭，眼神明亮，語氣鄭重，“朕以‘不疑’二字自勉，此生絕不做猜忌功臣、屠戮忠良的君主；也請諸卿以‘不疑’二字待朕，信朕能守好這江山，信朕能護得住忠臣良將。君臣同心，互不猜疑，這天下才能真的安穩。”
話音落下，殿內久久無聲。
陸驍站在原地，望著御案上那兩個字，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，又熱又酸。
王元朗也怔在原地，心底震撼難言。他輔佐這位少年天子數載，早知他聰慧仁厚，卻沒料到，他竟有這般胸襟與格局。“陛下……” 陸驍單膝跪地，聲音發啞，“臣……” 他準備了一肚子請辭的理由，此刻竟一句都說不出來。
王元朗也隨之跪下，“陛下胸襟，臣等愧不能及。臣等定當盡心竭力，輔佐陛下，不負陛下‘不疑’之託。”
“起來吧。” 李承瑾走下御座，親手扶起二人，“陸卿，兵權你可以交一部分給王崇德他們歷練，可致仕就不必了。你才三十出頭，正是為國效力的年紀。真累了，朕給你放半年假，回慶州老家看看。假滿了，還得回來給朕練兵，幫朕守著這江山。”
他仰頭看著陸驍，眉眼彎彎，帶著點少年人的狡黠，“朕的‘不疑’都給你了，你可不能扔下朕不管。”
陸驍望著眼前這位年少卻通透的君主，心中百感交集，最終只化作一句要踐諾終身的應答，“臣，遵旨。”
一旁的阿梵立在案邊，看著這君臣幾人，眼底也泛起溼意。
。穩安又和平，鳴鳥的外窗著混，響輕的翻章奏，聲沙沙的張紙過劃尖筆，來下靜安殿，移緩緩日
。安姓百，定下天，齊心人，全甌金
。安長得終，里萬河山，心同下上，疑不臣君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