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進院子,就聽見正房裡頭笑聲朗朗的。
陸母的聲音她聽得出來,還有幾個孩子的聲音,嘰嘰喳喳的,熱鬧得很。
蘇婉清臉上不由得浮了笑意,腳步也輕快了些。
這一年來,她常來陸家,跟陸母處得親熱,跟兩個孩子也玩得熟。
她剛要邁上臺階,就聽見裡頭有個陌生的聲音,清柔婉轉,似山澗流泉,溫潤悅耳。
蘇婉清腳步一頓,微微側了頭,心想:這是誰在說話?
翠屏在她身後也聽見了,小聲說:“姑娘,陸家莫不是來了客?”
蘇婉清沒應聲,整了整神色,抬腳進了門。
一眼就看見了正堂裡頭的人。
陸母坐在主位上,手邊坐著一個年輕女子,看模樣不過二十歲上下的光景,穿著一身半舊的月白色衣裳,頭髮簡簡單單地挽了個髻,斜插著一支素銀簪子,再沒有旁的裝飾。
這女子側臉看美的驚人,眉如遠山,目若秋水,皮膚白淨得像上好的細瓷,安安靜靜坐在那裡,通身上下有一股大家氣派。
蘇婉清的目光又在這女子臉上轉了一圈,心裡頭莫名地咯噔了一下。
“大娘,我來了。”她笑盈盈地福了一福。
“今兒個家裡新到了一批細糧,我娘說讓我帶些來給您嚐嚐。”說著回頭示意翠屏把東西呈上來,是一小袋精磨的白麵,用藍布口袋裝著,紮了口,上頭還繡了個小小的“蘇”字。
陸母一看是蘇婉清,笑道:“你這孩子,來就來,還帶什麼東西!”一邊說著,一邊拉她坐下,又忙著去倒茶。
蘇婉清坐下之後,目光便不著痕跡地又落到了那白衣女子身上。
那女子正低著頭,手裡端著茶盞,安安靜靜地喝茶。
蘇婉清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又浮了上來,可她還是笑著問道:“這位姑娘是……以前倒不曾見過。”
陸母“哦”了一聲,笑呵呵地說:“這是阿梵,北方過來的,在家裡暫住幾天。”
蘇婉清微微一怔,目光又落在那個叫阿梵的女子身上。
阿梵這時候才抬起頭來,目光在蘇婉清臉上停了一瞬。
只見此人生得一副中上容色,算不上傾國傾城的絕色,卻勝在眉目舒展,氣韻溫婉。眉眼生得柔和細長,眼尾微微垂落,鼻樑秀氣挺直,唇瓣小巧飽滿,膚色是養尊處優養出的瑩白細膩,不見半點粗糙。
阿梵嘴角微微動了動,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,算是打了招呼。
蘇婉清目光卻是一滯,停在了阿梵的左頰上,巴掌大的褐色胎記,與周圍的白皙肌膚形成了分明的對比,猶如一件有瑕疵的上好瓷器。
她盯著那片胎記看了幾息,心裡頭忽然像打開了一扇窗,透亮起來。
蘇婉清的嘴角幾乎要壓不住地上揚了。
她飛快地垂下眼簾,裝作什麼都沒看見,心裡卻已經轉過了無數個念頭。
這女子破了相,生不出什麼風浪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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