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入席，推讓了一番，最後還是按長幼坐了。
筷子一動起來，氣氛就鬆快了許多。
餘慶抓起一個饅頭掰成兩半，夾了滿滿一筷子蔥爆羊肉，一口咬下去，腮幫子鼓得老高，含混不清地說：“大娘做的飯就是好吃！”
陸母被他逗得直笑，道：“慢些慢些，又沒人跟你搶。”
陸母又看了看陸驍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問了出來：“驍兒，你們商量了一上午，可是又要走了？”
陸驍放下筷子，看向母親，目光是難見的柔和：“母親，我留在慶州辦團練，不回邊關了。”
陸母愣了一下，隨即眼眶就紅了，用袖子在眼角飛快地抹了一下。
“太好了，太好了。”她連說了兩遍，聲音有些發顫，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歡喜，“在慶州好，離家近，娘也放心些。”
這些年陸驍戍守北疆，一去就是一年半載，音信稀疏，陸大娘嘴上不說，心裡哪一日不提心吊膽？
邊關苦寒不說，時不時便有戰事，每回聽到北邊有軍報傳來，她都要燒幾炷香。如今聽說兒子要留在慶州，心裡那塊壓了多年的石頭，總算落了地。
昭哥正啃著一塊骨頭，聽到這話，油乎乎的小嘴咧得大大的，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，猛地站起來：“爹爹不走了？太好了！那爹爹可以教我武藝了！”
他起身猛了些，險些把碗打翻，被阿梵眼疾手快地扶住了。
陸驍看著兒子那張紅撲撲的小臉，也笑了笑：“教你。從明天開始，每天早上起來扎馬步，不許偷懶。”
“我不偷懶！”昭哥把胸脯拍得砰砰響，“我要學爹爹那樣厲害，以後也打壞蛋！”
眾人都笑了起來。王虎伸手揉了揉昭哥的腦袋：“好小子，有志氣！回頭五叔也教你幾招。”
阿梵坐在一旁，含笑看著這一幕，素靨微展，淺笑盈盈，清光落於眉眼間。
這笑容落在對面顧左眼中，他不由得一怔，手中的筷子頓在半空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豔。
老七說的對，如果臉上沒有胎記，阿梵絕對是個世間罕有的美人，只可惜……。
這一頓飯，顧左吃得有些心不在焉。碗中的飯菜未動幾口，目光卻不受控制，時不時地悄悄瞄向阿梵。
坐在一旁的陸驍，眼角餘光將顧左的異樣盡收眼底。
他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，心中不知為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悅，隨即又不動聲色地恢復如常。
飯後，眾人收拾妥當，便一同折返書房，將上午未商議完的事宜，逐一梳理、細細敲定。
窗外的暮色漸漸漫了進來，簷角的燈火隱隱亮起。
待所有事宜盡數商議妥當，幾人才陸續起身告辭。
顧左的眼神飄向東廂房，未見到阿梵的身影，有些遺憾的轉身離開。
陸驍送走王虎與顧左，站在院門口看著巷子盡頭漸漸暗下來的天色，沉思良久。
蘇婉清這日又來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