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裡提著一盒桂花糕,是蘇記新出的,用油紙包得方方正正,外頭又裹了一層灑金紅紙,繫了麻繩,看著就喜氣。
翠屏跟在後頭,手裡還多提了一盒,是蘇婉清特意吩咐的,一盒給陸母,一盒給孩子們。
正堂裡陸母拉著蘇婉清的手坐下,連聲說“又破費了”,蘇婉清笑著說不值什麼,一面將桂花糕開啟來,黃澄澄的糕面上灑了金黃的桂花,看著就叫人歡喜。
寧姐先湊過來了,眼睛亮晶晶的,小手伸了又縮回去,陸母笑著說:“看你急的,先去洗了手再來。”昭哥拉著寧姐一溜煙跑了。
蘇婉清陪著陸母說話,說的都是些家長裡短的事。
誰家添了孫子,誰家鋪子關了張,哪個巷子裡的井水今年格外甜,這些話蘇婉清從前是不愛聽的,可如今坐在陸家的正堂裡,聽著陸母絮絮叨叨地講這些,她竟覺得每一句都親近。
這是陸驍長大的地方,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沾染過他的氣息,她坐在這裡,彷彿就離他更近了一些。
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往門口瞟了一眼,又一眼。
昭哥牽著寧姐回來了,小手洗得乾乾淨淨的,一人抓了一塊桂花糕,吃得滿嘴碎屑。
“大娘,陸大人……可曾說過什麼時候回來?”蘇婉清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。
陸大娘抬頭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裡有幾分瞭然的笑意,“一早出去的,應是快了。”
蘇婉清聽了心裡很是高興。
她又在陸家坐了小半個時辰,時不時往門口張望一眼。
如此反覆了好幾次,連翠屏都看出來了,偷偷拉了拉她的袖子,意思是該走了。
蘇婉清這才戀戀不捨地起了身,跟陸大娘告辭,她輕輕嘆了口氣,扶著翠屏的手上了車。
陸驍不在。
她今日特意穿了一件新裁的秋香色褙子,對鏡梳了許久的頭,抹了桂花頭油,連耳墜子都換了三副,到頭來還是沒見著。也罷,來日方長,等哪日,她再來,到時候……
想到這裡,她嘴角微微翹了起來,隔著車簾看了一眼漸行漸遠的陸家宅院。
阿梵在東廂房裡,將最後一頁紙壓上鎮紙,擱下了筆。
窗外的笑聲透過幾重牆壁傳過來,模模糊糊的,聽不真切說了些什麼,但那語調是歡快的,間或夾雜著孩子咯咯的笑。
阿梵側耳聽了片刻,便猜出是那位蘇姑娘又來了。
前兩次她登門時,自己都恰好在場。那女子說話柔聲細語,待人也算周到謙和,對陸大娘孝順貼心,對家中孩童亦是溫柔耐心,唯獨待自己時,總隱隱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與試探。
阿梵輕輕彎了彎唇角,心中瞭然 ,這位姑娘應是誤會了。
她將抄好的書頁一張張理齊,碼在桌角。
窗外又傳來一陣笑聲,大約是寧姐說了什麼俏皮話,惹得眾人都笑了。阿梵的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揚了一些。
蘇婉清走後不多時,正堂那邊安靜了下來。寧姐蹬蹬蹬跑過來,推開東廂房的門,探進一個小腦袋:“阿梵姐姐!來吃糕!蘇姐姐帶來的桂花糕,可好吃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