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梵側身躺著，微微蜷縮身子，一隻纖細柔軟的手臂輕輕攬著身側的寧姐，將小小的孩童溫柔護在懷中。
寧姐枕在她的臂彎裡，睡得香甜安穩。
屋內靜無聲息，唯有淺淺的呼吸聲交織纏繞。
陸驍立在門邊，一時竟挪不開腳步，鬼使神差般又往前輕走兩步，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榻上女子身上。
阿梵一頭烏黑如瀑的青絲未束，盡數鋪散在素色枕褥之上，柔軟蓬鬆，襯得肌膚愈發瑩白剔透。
暖融融的陽光落在她臉上，纖長濃密的眼睫自然垂落，在眼下投出一圈淺淺淺淺的陰翳，溫柔繾綣。
日光通透，細細描摹著她的輪廓，小巧玲瓏的耳廓在陽光映照下幾近透明。
陸驍的目光從她的耳朵移到她的脖頸。她側躺著，衣領微微鬆開了一些，露出一截白膩的頸子，線條柔美，往下是被衣衫遮住的、微微起伏的弧度。
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家常的素白中衣，料子薄而軟，貼在身上，勾勒出窈窕曼妙的身形。
陸驍靜靜佇立原地，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，喉間微微發緊，莫名有些口乾舌燥。
他下意識抬起手，鬆了鬆衣領，試圖壓下心底翻湧的異樣心緒。
吱呀一聲門響。
陸驍猛地回過神來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，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。他正要轉身離開，目光掃過廊下的方向，整個人頓住了。
廊下站著一個人。
只見陸母正靜靜立在廊下，一身素色布衣，眉眼溫和，眼中含著笑意，將他方才駐足凝望、失神動容的模樣，盡數收入眼底。
四目相對，陸驍心頭微窘，方才的悸動與慌亂尚未褪去，神色稍顯不自然。
陸母沒有戳破他。她只是笑著朝他招了招手，然後轉身進了正房，那意思是“過來，我有話跟你說”。
他進正房的時候，陸母已經坐好了，拍了拍身邊的位置，示意兒子坐下。
陸驍坐了下來，腰背挺得筆直。
陸母看了他一眼，笑意溫和：“阿梵這孩子，真是個極好的姑娘。性子安穩、知書達理，待人溫柔體貼，對寧姐、昭哥更是耐心疼愛，這般品性，實屬難得。”
陸驍垂著眼睛，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，沒有說話。
頓了頓，陸母輕輕嘆了口氣，緩緩提起了舊事：“你從前娶你表妹之事，想來你也未曾忘懷。當年你年少沉穩，諸事皆聽家中安排，我瞧著嵐姐性情溫順，便自作主張為你定下婚約，促成了這門親事。”
往事歷歷浮現，陸驍垂眸靜聽，神色平和，無波無瀾。
“嵐姐性情溫厚，待你也很是體貼，只是你二人相處，素來相敬如賓，卻無半分真心繾綣。”
陸母望著他，語氣通透，“這些年，我日日看你與她相處，尋常起居、四季相伴，你待她敬重體貼，禮數週全，可我從未在你眼中，看見過半分少年愛慕、心動歡喜。你對她，從來只是盡責、是本分，而非心悅。”
這些旁人或許看不真切，可身為母親，她看得分明。
“可自從阿梵來到家中，不過短短數日，我便看清了。”
陸母眼底笑意漸濃，“你待阿梵不同。你的目光會不自覺追隨她，心緒會輕易被她牽動，會為她拒絕蘇姑娘，會為她暗自慌亂失神。這些是我從未在你身上見過的模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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