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那扇斑駁的木門前，阿梵的心情複雜得無法言說。
清晨離開時，她以為這一去便不會再回頭，還特意將東廂收拾得乾乾淨淨，被子疊得整整齊齊，連窗臺上的灰都仔細抹了一遍。那時她心裡雖有萬般不捨，卻走得決絕，以為這便是最好的告別。
不過大半日的功夫，她又回來了。
院門一開，陸母正端著盆水從灶房出來，準備潑在院子裡降降塵。她看見阿梵的那一刻，手一抖，盆裡的水灑了出來，整個人愣在原地。
“阿梵？”陸大娘的聲音有些發顫，以為自己看花了眼。
阿梵站在門口，手裡牽著李承瑾，身後是暮色四合的天空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句什麼來解釋自己為何去而復返，可話到嘴邊，卻變成了一句低低的、帶著愧疚的“大娘……我回來了”。
陸母愣了一瞬，隨即眼眶就紅了。
她把水盆往地上一放，快步地走過來，一把拉住阿梵的手，上下打量了好幾遍，像是要確認她是不是完好無損的。
“回來就好，回來就好。”陸母翻來覆去地說著這四個字，聲音高興，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，終於還是滾了下來。
她抬起袖子飛快地抹了一把，又笑起來，那笑容裡又是淚又是笑，看著讓人鼻酸。
阿梵的眼淚也跟著下來了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被陸母緊緊握住的手，心中湧上一股難以言說的溫暖與愧疚交織的情緒。
“大娘，我又來麻煩您了。”她的聲音悶悶的。
“麻煩什麼麻煩！”陸母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。
“你走了之後，我這心裡頭空落落的，做什麼都不得勁。寧姐哭了一場，昭哥兒連飯都不肯吃，我一整天都坐立不安的。你回來了，我這心才落回肚子裡。”
阿梵吸了吸鼻子，說不出話來。
院子裡的人聽見動靜，都湧了出來。
寧姐最先衝出來，一看見阿梵，小臉先是不可思議地愣住，隨即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，她二話不說，一頭扎進阿梵懷裡，把臉埋在她腰間，悶悶地說了一句：“阿梵姐姐，寧姐想你。”
昭哥也過來，拽著阿梵的袖子。
阿梵摟著兩個孩，在他們臉上各親了一口，寧姐的小手摟著阿梵的脖子不肯鬆開。
餘慶站在一旁，撓著頭嘿嘿地笑，那笑容憨厚又歡喜。
所有人的歡喜都是那麼真切，那麼不加掩飾。
這讓阿梵更加愧疚，也更加溫暖。
就在這一片熱鬧之中，眾人終於注意到了阿梵身後那個小小的身影。
李承瑾安靜地站在院門邊，不聲不響，不躲不閃。
他沒有像一般孩子那樣怯生生地往大人身後藏，也沒有好奇地東張西望，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，兩隻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，脊背挺得筆直，目光平視前方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、禮貌的微笑。
暮色殘餘的光落在他的臉上，院子裡的人這才看清了這孩子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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