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驍渾身一怔,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,神色飛快收斂,恢復了往日的冷峻沉穩。
他微微躬身,拱手行禮,“大人慧眼如炬,這份心意,下官記下了,定不辜負大人所託。”
楊崇遠看著他,眼中閃過一絲讚許,微微頷首。
幾人又寒暄了幾句,陸驍與阿梵見事情已然辦妥,便起身告辭。
楊崇遠親自送二人至衙門口,方才轉身回了正堂。
阿梵跟著陸驍走出一段距離,轉頭望向縣衙那硃紅大門,低聲輕嘆:“這楊大人當真不簡單,看似隨意幾句話,不僅把戶籍辦妥,連來歷都給圓得明明白白,妥妥當當過了明路。”
陸驍聞言,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:“你說得沒錯。楊大人早已洞悉一切,卻不點破,反倒在堂上陪著我演了那一齣負妻棄子的戲碼。”
阿梵心中的疑惑更甚,轉頭看向陸驍,問道:“不知這楊大人,究竟是什麼來歷?看他氣度不凡,絕非尋常地方官員。”
陸驍收起笑意,神色沉了下來,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:“聽聞他是進士出身,早年曾在戶部任職,為官清廉正直。後來因當朝直言指摘宦官當權,觸怒了內廷,才被貶謫下放至地方,這一放,便是整整十年。他是個難得的好官,體恤百姓、明辨是非,只可惜……這般境遇,怕是再難有返京的機會了。”
阿梵聽著,也忍不住輕輕嘆息一聲。世人皆說官場沉浮,可真正正直敢言、心繫百姓的好官,卻往往落得這般顛沛下場。
片刻後,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,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,低聲問:“這楊大人,可是名叫楊崇遠?”
陸驍轉頭看向她,眼中滿是疑惑:“正是楊崇遠,你怎會知曉?”
阿梵輕輕頷首,低聲呢喃:“難怪……”
“難怪什麼?”陸驍問。
阿梵輕輕搖了搖頭。
她怎會不知楊崇遠!此人乃是乾元三年的進士,當年在朝堂上以剛正不阿聞名。而當年貶謫他的那道旨意,正是由內廷發出,更巧的是,那道旨意的抄錄之人,便是她。
世事當真奇妙,她從未想過,會與這位被貶多年的正直官員,以這樣的方式相逢。
兩人再沒有說話,一種尷尬的氣氛縈繞其間。
沒有婚書時兩人尚能聊上幾句,這有了婚書後,竟不知說些什麼好。
眼看快到書肆了,陸驍突然停下,看著阿梵,沒頭沒腦地來了句,“剛才的話,我是編的,你莫要在意。”
“陸大哥很會編故事,聽起來似真的,那棄婦……很是可憐。”阿梵嘴角帶著戲謔,看著陸驍放慢語氣道。
“哪有什麼棄婦,別胡說!”陸驍急忙辯解。
阿梵難得看見陸驍緊張的神色,撲哧一聲笑了。
接觸這些時日,陸驍從未見過阿梵這般笑意。
唇角輕揚,眸光澄澈流轉,一掃平日隱忍沉鬱,宛若寒雪初融,剎那間明媚動人。
一時竟看呆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