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及李承瑾與阿梵,昭哥率先抬起小臉,一雙大眼睛眨了眨,懵懂開口:“爹爹,好多穿盔甲的人來了,都對著瑾哥下跪呢,後來阿梵姐姐就騎著馬走啦,走得好急。”
孩童天真的話語,讓陸驍心中一震。
他知道瑾哥身份非比尋常。
如今結合昭哥所言,再看母親異樣的神色,一個大膽的念頭浮上心頭。
陸母便將白日里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娓娓道來。
從王元朗一行人匆匆趕回小院,到諸位肅州將領齊齊單膝跪地參拜太子,再到自己得知李承瑾身份時的震驚,以及阿梵神色匆匆上前辭行、言明有緊急事務必須即刻離城的經過,盡數說了出來。
“阿梵走得倉促,連與你當面道別都來不及,臨走前特意囑託我,等你歸來代為解釋。她說前路緊迫,身不由己,讓你莫要怪罪。” 陸母說到此處,眼中泛起心疼。
陸驍沉默片刻,抬步走向東廂。
他輕輕抬手推開,一股清淺的香氣撲面而來,正是她身上獨有的氣息。
屋內陳設依舊整齊,桌案上擺著一卷尚未讀完的古籍,書頁被細心地折了角,旁邊放著一支細筆,硯臺裡還殘留著淺淺墨痕。
窗邊的木架上,掛著一方素色絹帕,邊角繡著簡單的蘭草紋樣,處處都留著她生活過的痕跡,彷彿主人只是臨時出門,片刻便會歸來。
他緩步走入屋內,指尖輕輕拂過桌案上的書卷,心緒翻湧不休。
“身有急務,即刻離城……” 陸驍低聲重複著阿梵留下的話,又想起陸母所言,一行人皆是肅州將領,目的地不言而喻 —— 肅州。
半月奔波,風餐露宿。
阿梵一行人一路向西,過了涼州,再往西走,天地就漸漸變了模樣。
原先在關內還能看見成片的農田和村莊,越往西走,人煙越稀,土地越貧瘠,放眼望去,是大片大片的戈壁和荒灘。
偶爾有一叢駱駝刺從沙礫中掙扎出來,灰撲撲的,蔫頭耷腦,卻頑強地活著。
路越來越難走。
王元朗帶的都是精騎,每人雙馬,日夜兼程,可即便如此,半月下來,人也瘦了一圈,馬也掉了膘。
李承瑾到底是個半大孩子,頭幾天還能咬著牙撐,後來就漸漸吃不消了,坐在馬車裡直打晃。阿梵讓他靠著自己,李承瑾不肯說累,但他靠在阿梵肩上的時候,呼吸又沉又重,有時就那樣迷迷糊糊地睡著了。
半月後的一天傍晚,他們終於看見了肅州的城牆。
那是一座建在戈壁上的城,黃土夯築的城牆又高又厚,經歷了百年的風沙侵蝕,牆面上佈滿了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溝壑。
城牆的四個角上各有一座角樓,飛簷翹角,雖有些破舊,卻依然巍然矗立,在夕陽的映照下,整座城被鍍上了一層暗紅色的光,像一頭蟄伏在荒原上的巨獸,沉默而威嚴。
城門上方嵌著一塊石匾,刻著“肅州”兩個大字,筆力遒勁,據說是一位戍邊的名將所書。
城門口有兵卒把守,盔甲在夕陽下閃著冷光,手中的長矛筆直地指向天空。
進出城的人不多,稀稀拉拉的,多是些趕著駱駝的商隊和揹著包袱的百姓,見了城門口的兵卒,都自覺地排成一列,規規矩矩地接受盤查。
郭成一現身,守城的兵卒連忙讓開道路,跪了一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