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梵騎在馬上,跟著王元朗穿過城門洞,進入了肅州城。
城裡的景象與城外截然不同。雖然不如京城繁華,但也不似她想象的那般荒涼。
街道不算寬,卻乾淨整潔,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店鋪和民居,多用黃土和木料建成,樣式簡樸,卻結實耐用。
街上行人不少,有頭頂大盆賣饢餅的胡人小販,有牽著駱駝從西域來的商賈,有抱著孩子閒聊的婦女,有拄著柺杖曬太陽的老人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香料、烤餅和馬糞的氣味,粗獷而熱烈,是關內任何一座城市都沒有的味道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城中的軍營。
肅州是西北重鎮,駐軍眾多,城中隨處可見操練的兵卒和巡邏的隊伍。
郭大帥的府邸在城北,原本是肅州刺史的官衙,如今被徵用為帥府。
那是一座三進的大院,門前立著兩隻石獅子,石獅子的腦袋被風沙磨得光滑發亮,泛著一種溫潤的質感。
門口的守衛個個身披鐵甲,腰懸長刀,目不斜視。
郭成下了馬,快步走上臺階,跟門口的守衛低語了幾句。
守衛進去通報,不多時,府門大開,一個洪亮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。
“來了?來了就好!快迎!”
阿梵牽著李承瑾的手,走進了帥府。
穿過前院,繞過影壁,正堂的門大敞著。
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從堂中迎了出來,步子又快又大,袍角帶風。
他身材魁梧,肩背寬闊,站在那裡像一座山。面容方正,國字臉,濃眉大眼,鼻樑高挺,顴骨處有兩團被西北的風沙吹出的暗紅色。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,可精神矍鑠,目光如炬,讓人不敢直視。
他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紫色官袍,腰間繫著玉帶,頭上戴著幞頭,雖是一方大帥的打扮,卻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,簡樸得像個尋常的鄉紳。可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,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,穿什麼都壓不住。
這就是郭懷遠。
先帝託孤的重臣,太子太傅,天下兵馬副元帥,如今肅州的定海神針。
阿梵在宮中的時候就聽說過他的名字,此人是中興之臣,以一己之力撐起了半壁江山,陳貴妃一黨對他恨之入骨,卻又無可奈何。
郭懷遠走到李承瑾面前,定定地看了他片刻,然後單膝跪地,抱拳低頭,聲音洪亮如鍾:“臣郭懷遠,參見太子殿下!殿下一路辛苦,臣來遲,罪該萬死!”
他身後的將領們也跟著跪了一地。
李承瑾面對這位鬚髮花白的老帥,似乎有些不知所措。
他在路上想了無數遍見到郭懷遠時的場面,可真的見到了,那些準備好的話全都忘了。
他只是伸出手,扶住了郭懷遠的手臂,輕聲說了一句:“郭帥請起。這些日子,辛苦你了。”
郭懷遠站起身來,用力地握了握李承瑾的手,什麼都沒說,但那力道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