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堂裡只剩下了五個人。
李承瑾坐在主位上,郭懷遠坐在他左手邊,封令明坐在右手邊,陸驍坐在封令明下首,王元朗依舊站在李承瑾身側。
郭懷遠看了一眼對面坐著的陸驍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他發現這個年輕人的心思似乎不在這裡。
陸驍雖然規規矩矩地坐著,腰背也挺得筆直,可他的目光總是時不時地往堂外瞟,像是急著要去找什麼人,又礙於禮數不得不坐在這裡。
封令明也注意到了。
“陸驍。”封令明放下茶盞,開口道。
陸驍回過神來,起身抱拳道:“末將在。”
“你心不在焉。”封令明直言不諱,目光如炬,“可是有心事?”
堂中幾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陸驍身上。
陸驍沉默了一瞬,對著太子等人抱了抱拳,聲音低沉:“殿下,兩位大帥,末將……末將手臂有傷,失禮了,請殿下恕罪。”
太子早已看出他的心事,但並未言明,順著話道,“看孤,看見你們一時高興,竟忽略了此事,快來人,帶陸都尉去包紮傷口”。
傷兵營設在城北的一座大院子裡,原來是肅州學堂的校舍,戰事一起,學堂停了課,院子便被徵用來安置傷員。
院子裡搭滿了帳篷,帳篷與帳篷之間只留出一條窄窄的過道,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、藥草氣和腐爛的氣味,混在一起。
陸驍穿過一條窄窄的過道,在一頂最大的帳篷前停下了腳步。
帳篷的門簾半卷著,裡面的情景一覽無餘,幾十個傷員或躺或坐,鋪位沿著帳篷的四壁排開,中間留出一塊空地,擺著幾張簡陋的桌案,上面堆滿了藥瓶、紗布、剪刀和銅盆。
幾個醫官和僕役在傷員之間穿梭忙碌,腳步匆匆,神色疲憊。
然後他看見了她。
阿梵蹲在一個傷兵面前,低著頭,正在給他換藥。
她穿著一件素白的衣裳,袖子挽起,露出兩截纖細的手腕,頭髮用一塊青布包著,幾縷碎髮從布邊滑落下來,搭在臉側,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。
她先用乾淨的溼布輕輕擦去傷口周圍的血痂,然後用鑷子夾起一塊蘸了藥酒的紗布,小心翼翼地塞進傷口深處。
那個傷兵疼得直抽氣,額頭上青筋暴起,牙齒咬得咯咯響,可他沒有叫出來。
阿梵輕聲說了句什麼,聲音太小,陸驍沒有聽清,但那傷兵的表情明顯鬆弛了一些,咬著牙點了點頭。
陸驍站在帳篷門口,定定地看著她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,忽然頓住了。
阿梵左臉上那片青灰色的、從顴骨蔓延到耳根的胎記,消失了。
她的左臉和右臉一樣,肌膚瑩白如雪,細膩如瓷,在帳篷內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。
沒有了胎記的遮擋,她的五官完全展現了出來,整個人像是一塊被擦去了灰塵的美玉,光華盡顯,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。
陸驍站在那裡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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