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個家裡,有一個會嘮叨我吃得太少的大娘,有兩個會拽著我衣角喊‘阿梵姐姐’的孩子,有一間東廂房。每天傍晚,有人會從校場回來,路過我的窗前,腳步聲不緊不慢的,我一聽就知道是他。”
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。
“那個家,不大,不富,不體面。可那個家,是我這輩子住過的最好的地方。”
長久的沉默後,王元朗眼底的失望緩緩散去,所有執拗盡數釋然。他緩緩頷首,褪去了兒女情長的執念,重新變回那個溫潤坦蕩的世家公子。
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,可若所愛之人心有所屬,勉強便是打擾。
他終是輕輕一笑,溫和釋然:“是我執念太深,擾你清淨了。從此,我放下此心,只願先生歲歲安瀾,得償所願。”
陸驍今日當值完畢,正欲尋機會見下阿梵。
“陸郎將留步。”
身後傳來一聲清朗的呼喚。
陸驍回身,見一人自偏殿廊下轉出,一身緋色官袍,外罩石青披風,腰間佩玉,步履從容,氣度儒雅。
不是王元朗是誰。
“王大人。”陸驍微微頷首,語氣淡漠。
王元朗走近幾步,目光先是打量了一番陸驍,隨即看向宮外,“今日天色尚早,陸郎將若無事,不妨隨我出去走走?”。
陸驍咬了咬後槽牙,發出一聲輕哼。
胡姬加傳言,自己還未找他算賬,這人竟自己送上門來。
“好。”陸驍應下,回頭對餘慶道,“不必跟著。”
餘慶看著王元朗,臉上沒啥好顏色,躬身退後。
二人從側門出宮,早有隨從牽馬等候。
陸驍翻身上馬,王元朗緊隨其後,兩騎並轡出了京城西門,沿著官道一路向北。
城外秋風更勁,捲起道旁衰草。
行了約莫半個時辰,來到一處山丘之下。此處已是京郊僻靜之地,四望無人,只有幾株老槐疏疏落落地立著,樹下荒草沒膝。
王元朗率先勒馬,翻身而下,將韁繩隨手搭在樹幹上。
陸驍也下了馬,目光掃過四周,心想這倒是個動手的好地方。
果然,王元朗轉過身來,面上那層淡淡的笑意已然斂去,換上一副冷峻神色。
他活動了一下肩頸,骨節咔咔作響,隨即擺出一個起手式。
“久聞陸郎將刀馬純熟,拳腳功夫亦是上乘。今日既到了這無人之地,不請教一番,豈不可惜?”王元朗聲音不高,卻帶著幾分挑釁。他雖是文人出身,卻自幼習武,這在朝中並非秘密。
陸驍嘴角微揚。他本就心中鬱結,正愁無處發洩,有人送上門來當靶子,何樂而不為?當下也不推辭,將外袍解下搭在馬背上,活動了兩下手腕,道:“王大人既然有興致,陸某奉陪。”
話音剛落,王元朗已欺身而上,一拳直取陸驍面門。這一拳來得又快又急,帶起一陣勁風。陸驍微微側頭避過,右手反扣其腕,左掌順勢推向對方胸口。王元朗不等招式用老,身形一轉,肘部橫撞,直擊陸驍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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