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頭往旁邊一看,窗邊的羅漢榻上,阿梵側躺著,懷裡緊緊摟著寧姐,母女倆依偎在一起,睡得正香。
阿梵的嫁衣已經脫了,只穿著一件白色的中衣,長髮散在枕上,紅燭光映得她的臉柔和而寧靜。
她的眼睛閉著,呼吸均勻,顯然也睡著了。
門口傳來輕響,明慧端著水盆進來,一看見陸驍,臉上堆滿了歉意,張了張嘴,半天沒說出一句話,只滿臉無措地看著他,眼神里滿是 “我也沒辦法” 的無奈。
陸驍咬著後槽牙,在室內踱了幾步,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氣話嚥了回去。
洞房花燭夜,喜床上躺著自家兒子和當今皇帝,新娘子摟著女兒睡在榻上,傳出去怕是要成京城最大的笑談。
他活了快三十年,打過無數硬仗,見過無數奇景,從沒這麼荒唐過。
更要緊的是,天子夜宿臣子家的洞房,傳出去成何體統?
今晚別說洞房了,他怕是得親自在外院值守一宿,以防出半點差池。
他輕手輕腳帶上門,壓著滿肚子的火氣走到院子裡,剛想叫人安排宿衛,抬頭就看見院門口站著一道玄色身影。
王元朗揹著手站在月光下,身後立著百餘禁軍,將院子守得嚴嚴實實。
他看見陸驍出來,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慢悠悠道:“陸統領,好雅興,洞房花燭夜,不在房裡陪著新娘子,出來賞月?”
陸驍眼神一沉,瞬間就明白了。
小皇帝偷偷溜進洞房玩不奇怪,可沒人敢擅自把天子留在臣子家過夜,更別說還安安穩穩睡在洞房裡。除了眼前這位帝師王元朗,沒人有這個膽子,也沒人有這個閒心。
這根本不是意外,是王元朗故意的。
“王——元——朗,” 陸驍咬牙直呼其名,活動了一下手腕,骨節發出咔咔的輕響,語氣冷得像冰,“你故意的!”
“話別說得這麼難聽。” 王元朗笑了笑,往前走了兩步,月光落在他溫潤如玉的臉上,眼底帶著點促狹的快意。
“陛下非要留下來,我攔得住嗎?再說了,陸統領新婚燕爾,多幾個孩子熱鬧熱鬧,不好嗎?”
“好得很!” 陸驍氣極反笑,鬆了鬆喜服的領口,“今晚洞房是不可能了。但不代表什麼事都做不了。”
話音未落,他身形一晃,拳頭已經帶著風砸了過去。
王元朗早有防備,側身躲開,反手格擋,兩人瞬間在院子裡交上了手。
都是自幼練出來的硬功夫,拳拳到肉,力道十足,卻又都默契地壓著聲響,怕驚了屋裡熟睡的人。
拳腳相撞的悶響在夜裡格外清晰,守在院外的禁軍們眼觀鼻鼻觀心,個個站得筆直,假裝沒看見自家兩位上司在院子裡打架。
一個是禁軍統領,沙場出身,身手悍厲;一個是世家驕子,文武雙全,招式刁鑽。
百餘回合後,誰也沒佔到便宜。
等最後一拳錯開,兩人都退開兩步,氣喘吁吁。
陸驍嘴角破了點皮,王元朗眼眶青了一塊,喜服與官袍都皺得不成樣子,頭髮也散了大半,狼狽不堪。
兩人對視一眼,看著彼此的樣子,都忍不住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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