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心裡納悶,卻沒人敢上前多問,只能偷偷交換眼神,暗自佩服 。
陸統領也太恪盡職守了,洞房花燭夜剛過,就急著進宮理事,真真是我輩楷模。
陸驍對周遭探究的目光視若無睹,徑直走進值房。
剛坐下沒多久,餘慶就掀著簾子進來了,手裡提著一壺剛沏好的熱茶,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好奇,湊到他跟前壓低聲音:“大哥?你怎麼真來當值了?莫不是…… 阿梵姐姐不讓你進屋?”
陸驍抬眼冷冷瞥了他一眼,嚇得餘慶往後縮了縮脖子,連忙賠笑。
“少貧嘴。” 陸驍接過茶盞,掀開蓋子抿了一口熱茶,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,一夜未眠的疲憊才稍稍緩解了些,“今日工部水部的人過來商議挖湖蓄水的事,約好了辰時,我豈能不來。”
餘慶撓了撓頭,還是不解:“議事也能改日啊,哪有大婚次日就議事的道理。”
餘慶還想再追問兩句,外頭親兵掀簾進來通傳,說工部的三位大人已經到了,就在偏廳候著。
陸驍站起身,整了整官袍領口,邁步走了出去。
偏廳裡,三位工部水利官員早已等候多時,為首的是水部周郎中,鬚髮半白,是朝中有名的水利老臣。見陸驍進來,三人連忙起身行禮,周郎中率先開口,語氣裡滿是讚歎,“陸統領!統領昨日大婚,今日竟還親自坐鎮議事,當真是公而忘私,我等佩服之至啊。”
其餘兩位主事也紛紛附和,一口一個 “統領勤勉”“用心國事”,誇讚之詞不絕於耳。
陸驍微微頷首,神色平靜,“分內之事罷了。諸位請坐。挖湖練水軍一事,事關長遠軍備,早一日定章程,便早一日動工,耽擱不得。”
眾人依次落座,親兵奉上茶盞。
陸驍示意親兵將牆上的京畿輿圖展開,指著西南方向一片窪地區域,開門見山道:“周郎中,此前我與你提過,在此處開鑿人工湖,引永定河水灌入,蓄水成泊,用以日常訓練水軍。此事你實地勘察得如何了?”
周郎中連忙起身走到輿圖前,枯瘦的手指點在那片窪地上,“統領眼光精準。這片區域本就是永定河古河灘淤積而成,地勢低窪,四周高而中間低,只需稍加疏浚深挖,再築一圈堤壩圍合,便能自然蓄水。下官算過,若深挖兩丈,拓寬至三里,蓄水後湖面可達一千兩百餘畝,水深足有一丈五,行駛中型樓船、操練水戰陣型綽綽有餘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,“而且此處離永定河主河道不過半里,開一條兩丈寬的引水渠即可。雨季水漲,可開閘洩洪入河,防周邊田地內澇;旱季關閘蓄水,還能灌溉附近良田。既練了水軍,又利民惠民,可謂一舉兩得。”
陸驍點點頭,目光沿著輿圖上的河道線條緩緩劃過,語氣沉穩,“西晉滅吳之前,武帝採納羊祜之議,令王濬在益州督造戰船、訓練水師,歷時七年,方成‘舟楫之盛,自古未有’的規模。後來樓船順流而下,直取金陵,東吳一戰而亡。我朝當下雖無南征之意,但江南水網密佈,北方士卒多不習水戰,終是軍備短板。”
周郎中撫著鬍鬚連連點頭,臉上滿是讚許,“統領深謀遠慮!昔年羊祜上疏建策,便說‘平吳必藉上流之勢’,治水軍、修舟艦,乃是滅吳根本。今日統領籌劃此事,著眼長遠,實乃朝廷之幸啊!”
旁邊一位李主事也介面道,“下官核算過工料,若徵調兩千民夫,再調一千廂軍士卒協助,開春凍土化開便動工,入夏前便能蓄水成湖。所用石料、木材,周邊順天府、保定府都能籌措,花費並不算浩大。”
眾人一直議到午時,才將大體章程與動工時間定了下來。
周郎中帶著兩位主事告辭,臨走前還在連連感慨,“陸統領新婚之日還操勞國事,真是我朝臣子的表率。有統領這般用心,京湖水軍之事,必成矣。”
陸驍擺擺手,拱手謝道,“仰賴各位大人支援。”
送走了各位大人,陸驍回到值房,全神貫注地盯著圖紙,時而皺眉思索,時而提筆在邊上標註。
再抬頭時,日已偏斜。
陸驍站起身來,疏鬆下筋骨,一夜未閤眼,竟未覺得困頓。
想起家中那人,陸驍鬆了鬆領口,竟有些口乾舌燥,該回家了,還有“正事”要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