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他回過神來,發現周氏身旁的江尚緒正冷冷地看著他。
那目光不算凌厲,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,可他脊背一涼,酒醒了大半。
沒多久,他便收到了吏部的調令,往地方上任職去了。
從那時起,他在各地兜兜轉轉,始終沒有調回京城。
直至最後致仕,才終於回了汴京。
這些年中,他的一些朋友、同僚也曾試探,問他是不是得罪了京城中的哪個貴人。
他心裡清楚得很。還能有誰?江尚緒。
一樁樁,一件件,讓他對江家的恨意,與日俱增。
所以當沈家派人來接觸他時,他沒有絲毫猶豫,實在是江家欺他太甚,這個仇,他忍了幾十年,得報。
沈家要動江家,他也想動江家,一拍即合。
沈家說,可以利用他在漕運的人脈,以及鄧榮身份的便利,再加上沈家的運作,先對蘇家下手。
他欣然應允。
沈家又說,周氏身子弱,常年用藥,若能在她的藥裡或者日常接觸的東西里動些手腳,神不知鬼不覺。
聽到要對周氏下手時,他心裡並沒有什麼年少時的情誼,只有幻想讓江家付出代價的快意。
可現在呢?
薛氏死了。
長子鄧榮也死了。
沈家的老夫人和孫子也死了。
而江家,不但沒有傷筋動骨,反而在他們兩家白事之際,名聲大噪。
鄧懷遠靠在床頭,渾身發抖。
不是冷,是恨,是怕,是不甘。
就算沒有證據,他也要指認江家,憑什麼他喪妻喪子,江家一切安然無恙。只要讓陛下把視線落在江家身上,他不信什麼都查不到。
“父親。”鄧茂開口了,聲音有些發緊。
鄧懷遠緩緩轉過頭,看著三兒子。
鄧茂的嘴唇動了動,猶豫了一下,還是說了出來。
“前不久,宮裡傳旨的太監剛從忠勇侯府離開了。如今京城裡滿大街都在議論……”
“議論什麼?”
鄧茂低下頭,不敢看父親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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