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水宅邸門前。
寒風呼嘯,劉闖小心翼翼的帶著妻子徐麗跟在一名持槍的日本兵身後。
就在半個時辰前,這名日本兵親自到屯子裡通知他們說,他們的兒子劉石表現得十分優秀,在他的陪同下,清水英男少爺的中文水平突飛猛進。
清水健長官對此極其高興,決定今晚在府邸內設私宴,專門款待他們夫妻二人。
聽到這個訊息時,劉闖頓時受寵若驚。
這幾天來,就因為兒子進了清水府,屯子裡那些平時拿正眼都不瞧他的偽軍和保長,見了他都客客氣氣的。
他甚至在屯裡體會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話語權。
可是,當真要踏進這扇黑漆漆的硃紅色大門,去吃太君的“宴請”時,夫妻倆的心底還是不受控制地升起了一股“黃鼠狼給雞拜年”的惶恐。
徐麗縮著脖子,緊緊跟在劉闖身後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顫抖聲音嘀咕道:
“當家的……我這心裡不知怎的,一直突突地跳。我總覺得太君請咱們吃飯……沒好事。”
劉闖自己心裡其實也直打鼓,但在妻子面前,加上這幾天被特權餵養出的盲目自信,他強撐著底氣,低聲安慰道:
“婦道人家懂個屁!能出什麼事?就是吃頓飯而已。我前兩天送柴火不是還隔著院子遠遠看過石頭一眼嗎?那小子吃得好著呢,跟清水家的少爺都處成朋友了!”
“總之,一會兒進去了你把嘴閉嚴實,少說話,多吃東西!其他的……全交給我來應付。”
徐麗不安地點了點頭。就在這時,一陣穿堂風從內院吹來,寒風中,夾雜著一股極其濃郁的、直往人鼻孔裡鑽的飯菜香。
那是大油煎炸後,混合著糖醋的……
肉香味!
一聞到這股濃烈的肉香,徐麗肚子裡發出一聲哀鳴,那一絲母親的直覺與不安,瞬間被長久飢餓帶來的生理本能徹底擊潰。
前幾天那隻燒雞帶來的、渾身暖烘烘的滿足感再次湧上心頭,她不受控制地狂嚥著口水,死死抓著劉闖的袖子,眼睛裡放著光:
“當家的!是肉!真有肉!”
就在這時,正前方的和式木門被嘩啦一聲拉開,屋內透出明亮溫暖的燈光,以及清水健那熱情得有些過分的聲音:
“劉桑,快請進吧,飯菜已經準備好了。”
領路的日本兵讓開身形。
劉闖下意識地彎下腰,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,領著徐麗,像兩隻拘謹的鵪鶉般,小心翼翼的踩進了溫暖的屋內。
兩人都是土生土長的屯裡農民,這處宅院以前是本地大地主才能住的磚瓦房,如今更是被附庸風雅的清水健斥巨資,用上好的木料和榻榻米重修了一遍。
一進房間,溫暖如春的空氣和考究的陳設,讓夫妻二人只覺得自己彷彿踏入了一個夢幻的世界。
徐麗沒讀過書,只能在心裡拼命感嘆“這房子可真房子”。
而劉闖則敏銳地注意到,在那張寬大的餐桌旁,並非只有清水健一人。
在客座上,還端坐著一個身穿日式和服、戴著圓框眼鏡、留著一抹八字鬍的中年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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