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錯的是你們!”
清水英男死死攥著拳頭,用還未完全變聲的稚嫩嗓音憤怒地咆哮:“你們在這片土地上做的事喪盡天良!無法原諒!是罪大惡極的惡行!”
面對侄子聲嘶力竭的控訴,清水健非但沒有暴怒,反而極其平淡地笑了。
“惡行?無法原諒?”清水健冷嗤一聲,眼神冰冷到了極點,“英男,你太幼稚了。那種事情我當然知道!把活人當成實驗動物,剝皮抽筋,用毒氣毒死,這當然是地獄裡惡鬼才會做的惡事!”
他猛地逼近一步,宛如一頭露出犄角的真正惡魔:“可是,正因為知道那是惡事,我們這些穿軍裝的人,才必須去把雙手染滿鮮血!只要我們做絕了這些惡事,佔領了這片富饒的土地,我們大和民族的子子孫孫,就能幹乾淨淨地活在陽光下!為了帝國的未來,為了天蝗陛下,總要有人去化身修羅!”
清水英男僵在原地:“……”
面對這種將反人類粉飾為民族大義的無恥謬論,任何人類的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這群人……都瘋了……
他……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駁這些瘋子的話語。
見侄子不說話,清水健默默走上前,“錚”地一聲,拔出腰間那把寒光閃閃的軍官武士刀。
刺啦——!
鋒利的武士刀被隨手插在清水英男眼前的土地上。
清水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下達了最後的通牒:“叔叔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……”
“拿起刀,走過去,把那十個中國人的腦袋砍下來。只要你這麼做,叔叔會親自去向石井先生替你謝罪。”
“明天太陽昇起時,你依然是帝國優秀的軍人。”
凜冽的寒風中,清水英男看著腳下那柄倒映著自己面容的屠刀。
他沒有動。
片刻後,他緩緩抬起頭,那雙原本充滿恐懼的眼睛裡,此刻只剩下了超脫生死的平靜。
他淡淡地開口,聲音雖輕,卻擲地有聲:“叔叔,您知道嗎?在我很小的時候,父親和母親最先教我讀的,不是什麼大和的神話,而是來自中國的《論語》。”
“《論語》中有一句話:‘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’。”
清水英男直視著清水健,眼神中沒有絲毫退縮,“今日我們在別人國家的土地上造下如此孽障,若是他日,別人也以此等惡行報復在我們的故土上呢?”
說罷,清水英男後退半步,以一種日本武士直面死亡時最莊重的姿態“正座”,挺直了瘦弱的脊背,重重地坐在了冰冷的泥地上。
“我,不會聽叔叔的話。”
十四歲的少年仰起頭,對清水健,也是對這個扭曲的世界道:
“對我來說……與其借惡苟活,不如行善而亡!”
語罷,他緩緩閉上了眼睛,不再看這骯髒的世間一眼,靜靜等待斬首的一刀。
空地上,死一般的寂靜。
清水健眯起眼睛,死死盯著跪坐在地上等死的侄子,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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