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多，蒙縣國道彎道處，那輛長途客車還停在路邊。車門敞著，冷風順著門縫灌進車廂。
驚嚇許久的客車司機才慢慢緩過勁，指尖發顫摸向駕駛臺的車載對講機，沙啞著嗓子報警。重複三遍，才勉強報清案發國道位置與車上持槍搶劫的案情。
鄉鎮離事發國道不遠，二十分鐘不到，兩輛警用摩托停在客車後頭。派出所民警先封控現場，拉起警戒線，沒過多久，縣刑偵隊的麵包車也趕了過來，車門拉開，幾名偵查員、痕檢員依次下車，直奔客車現場。
車廂裡殘留的血腥味一夜未散，混著密閉空間的悶味，刺鼻嗆人。
客車司機癱在駕駛座上，渾身僵硬，臉色慘白，兩隻手死死攥著方向盤，指節泛青。熬過整場驚魂夜，他眼神發直，死死盯著前方路面，渾身止不住發僵。
偵查員彎腰上車，走到駕駛座旁問話。
司機喉結滾動，嗓子乾澀沙啞，說話斷斷續續，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。
“三個人……都是蒙面的……手裡有槍，自制槍。”
國道持槍搶劫客車，屬於頂格惡性大案。
路邊還滯留著十幾名被搶的乘客，大多嚇得腿軟，蹲在路邊草地上，有的抱著胳膊發呆，有的低著頭抽菸，沒人說話，現場死寂壓抑。
痕檢員戴著薄橡膠手套，拎著物證工具箱鑽進車廂，全程沉默作業。
車廂過道正中，蔓延成片的血跡已經乾涸。痕檢員單膝跪在過道地面，避開血跡核心區域，側身俯身，目光貼著地面細細掃查。
座椅底下、過道邊角、車門踏板，逐寸排查，不遺漏半點痕跡。
很快，椅腿縫隙的陰影裡，一點亮光閃了一下。
痕檢員伸手，捏著不鏽鋼鑷子穩穩探進去，輕輕夾起一枚彈頭。彈頭表面沾了薄灰，槍口灼燒的痕跡清晰可見。這是手工車床打磨的自制彈頭，表面粗糙，邊緣打磨不均，也無制式槍膛線標識，查不到編號。
他盯著頭看了兩秒，確認物證特徵，抬手放進透明密封證物袋，袋口卡扣咔嗒扣緊、封存固定。
隨後他挪動身子，蹲在車門踏板處。昨夜三人上下車踩踏過的位置，浮土上殘留著幾枚半壓成型的鞋印，紋路被夜風、露水衝得模糊不清，只剩大致輪廓。痕檢員拿出比例尺比對、拍照存檔，又用石膏混合物細細灌注拓印，一共拓出三組不同尺碼的鞋印，大小不一，都是市面最常見的勞保膠鞋，沒有獨特磨損特徵，無法鎖定具體人員。
整車排查完畢，除了乾涸血跡、一枚自制槍彈頭、三組模糊勞保鞋鞋印，再無半點有效物證。
嫌疑人反偵察經驗充足，提前清理過現場，沒留指紋、沒留毛髮、沒留任何隨身雜物，手段十分老練。
勘查結束後，隊長要求重點排查當夜國道沿線所有過路貨車、路邊攤販，確認嫌疑人是否有臨時接應車輛、是否有人在外圍放風。全隊分片登記路口所有臨時目擊資訊，逐一摸排備案。
帶隊的刑偵隊長站在車廂門口，掃過空蕩蕩的車廂。
幹刑偵的都清楚，現場痕跡越少，案子越難破，大機率是慣犯跨省流竄作案。
現場勘查結束，偵查員分批散開，逐一傳喚滯留乘客、司機做筆錄，挨個問話取證。
乘客驚魂未定，心神不寧，記憶混亂，每個人的口述都對不上，資訊雜亂無章。
中年農民攥著煙，語氣篤定：“聽口音是豫東皖北這片的，說話尾音重。三個人，動作利索得很，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的。”
城裡小夥搖搖頭：“有個領頭的個子很高，最少一米八，站在車門邊氣場嚇人。”
帶孩子的大嫂立刻反駁：“不對，有矮的，最高的也就一米七出頭，一個個裹著頭套，看著都瘦。”
靠窗的老師傅嘆了口氣：“啥也沒看清，頭都埋在腿上，不敢抬。只聽見腳步聲、說話聲，還有那一聲槍響，當時嚇得腦子一片空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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