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，鄧永梁坐到桌前，把攤在桌上的錢歸攏到一處。紙幣邊角皺巴巴的，沾著灰，有幾張蹭上了暗紅色的血點。兩塊手錶、六個BP機、三枚金戒指堆在一邊。
他把所有錢按面值捋平碼好，抬頭看向周向陽。“一共一萬二千三百六十塊整，手錶、BP機、戒指沒算。”
周向陽掃了一眼桌面，視線平穩，落在成堆的財物上。沉聲說道：“每人三千，剩下的留作公用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伸手把紙幣均勻分開，比對厚度，三份厚薄一樣，單獨留出邊上略厚一點的，當作團伙公共開銷資金。動作乾脆利落，沒半點拖沓。
做完這些，他抬眼掃過二人，定下規矩。
“兩條規矩。第一，贓款嚴禁私藏，到手賬目透明，誰多拿少拿，心裡都有數。第二，外頭閉口不提案子，所有事爛在肚子裡，誰漏一句，自己擔後果。”
鄧永梁連忙點頭：“知道，知道。”
韓壘靠在牆角，雙手自然垂在身側，眉眼平靜，輕輕點了下頭。
幹這行的，分贓是最容易出岔子的時候。錢一上手，人心就散了。
周向陽目光逐一掃過二人，最後定格在桌上四堆錢款上，再次開口確認。
“都記牢。”
說完，他抬手，把均分的錢款，分別推到鄧永梁、韓壘面前。
分錢的規矩落定，屋裡的氣氛稍稍鬆動，卻依舊沉悶安靜。
鄧永梁立刻伸手攬過自己那堆錢，指尖沾了點唾沫，從頭至尾細細清點一遍。一張一張翻過，眼神死死盯著票面，生怕少上一分一毫。均分的贓款，他也要反覆核對，心裡才算踏實。
韓壘低頭看著推到面前的錢款，沒有半點清點的意思。他抬手抓起整沓紙幣，對摺兩次，壓實邊角，直接塞進貼身腰側的衣兜裡，抬手按了按兜口，確認穩妥，便收回目光，低頭擦拭手裡的自制槍。布條反覆蹭過槍身，動作有條不紊。
分完錢，桌上還剩那堆實物贓物。鄧永梁伸手把六臺BP機撥過來，挨個按開機鍵。老舊機器滋滋響了兩聲，四臺螢幕亮了，兩臺徹底沒反應。“壞的兩臺拆零件，好的找熟人出手，一臺能換百八十塊。”他又捏起三枚金戒指，在指甲蓋上蹭了蹭，掂了掂克重，“真金，沒摻假。攢夠數量一塊兌，零散賣容易被金店登記盯梢。”
周向陽聽完，說道：“所有贓物、金銀首飾，統一由老騷對接銷路，不許私自找人脫手。”鄧永梁點頭應下，把BP機和戒指攏到自己手邊。
周向陽又補了一條規矩：“所有刀具、匕首、槍支、頭套、膠帶，統一集中存放。每次作案前領、作案後交。誰私藏器械、私留子彈，按壞規矩論處。”
韓壘應聲：“器械我清點、擦拭、保管。”
就是這短短幾秒的空檔，沒人盯著桌面。
鄧永梁的目光快速掃過眾人，周向陽背對桌子正對韓壘說話，韓壘低頭擦槍，視線落在槍身之上，沒人留意自己這邊。他臉上神色不變，指尖卻極快一動。
右手食指和拇指輕輕捏住錢堆最外側一張百元鈔票的邊角，指尖微微發力。
極輕的摩擦聲，淹沒在屋外的風聲裡，幾乎無從察覺。
鈔票被他穩穩抽出，指尖蜷曲收攏，手腕微微向內一翻，平整的鈔票順著小臂袖筒滑入。短短一秒，動作完成。
他抬手順勢整理袖口，遮住袖筒微微鼓起的輪廓，繼續低頭清點手裡剩下的錢款，手指翻飛，和剛才別無二致。
這轉瞬即逝的小動作，恰好落入韓壘眼角餘光裡。
韓壘擦槍的動作沒有停頓，視線只是不經意間微微抬了一瞬，餘光精準掃到鄧永梁手腕翻動的弧度，還有袖口驟然多出的一道生硬摺痕。他清楚，剛才那一聲細微紙響，根本不是正常數錢的動靜。
他臉上沒什麼變化，沒有抬頭質問，沒有出聲提醒，只是平靜移開目光，繼續擦拭槍身，指尖摩挲著金屬槍體，彷彿方才什麼都沒看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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