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點多,國道霧氣上來,洛邑城郊公路空蕩蕩的。白色桑塔納低速行駛,車上殘留的血腥氣被夜風沖淡。韓壘單手穩著方向盤,車速壓得勻,不快不慢。周向陽靠在後座右側,身子前傾,緊盯前路。鄧永梁縮在副駕,脊背繃得僵直,自打荒溝拋屍後,他心裡一直懸著,半點不敢鬆懈。
車廂裡沒人出聲,只剩引擎低沉的突突聲響。
駛出不到十里地,國道側邊空地上停著兩輛警用三輪摩托。夜色裡反光背心被車燈照得發亮,兩名民警立在車邊,正在沿路巡查。路中間擺著紅白路障錐桶,攔斷半幅路面。
周向陽眼神一沉:“別停。”
韓壘想鬆油門溜過去,但錐桶卡死了路,車速被迫放緩,朝著巡查點慢慢靠過去。
一名巡警上前兩步,貼近駕駛窗邊,低頭往裡看。另一名站在車頭三米外,手背身後,指尖挨著腰間警棍。窗邊巡警抬手敲了敲玻璃,示意落窗。
韓壘沒有開窗。右手摸向腰後製式手槍。
他清楚,車窗一落,藏不住。
拔槍、抬肘、扣扳機。
“嘭!”
第一槍擊穿擋風玻璃,碎渣飛濺。窗邊巡警被擊中胸口,往後倒,砸在路面上,沒了動靜。
韓壘微調槍口,第二槍緊跟著出去,車頭前的巡警膝蓋一軟跪倒在地。
兩槍,兩警倒地。前後不過兩秒。
第三名巡警蹲在摩托後側,被車身擋著,等槍聲停下才猛地起身,拔槍對準桑塔納射擊。
“嘭!”
那巡警射過來的子彈穿透前擋風玻璃,正打中韓壘的右手掌面。皮肉綻開,血湧出來,染紅手背,順著指尖往下淌。制式手槍脫手滑落,砸在腳墊上。
“衝過去!”周向陽低吼。
韓壘左手攥緊方向盤,右腳油門踩到底。桑塔納嘶吼著撞翻錐桶,衝過檢查點。錐桶被撞飛,滾進排水溝。後方傳來槍聲,子彈打在車尾鐵皮上,叮噹響了兩聲,沒穿透。
後視鏡裡,那輛警用摩托發動了。燈光一晃,摩托從路邊衝上國道,追了上來。車燈的光柱在路面上劇烈跳動,引擎聲由遠及近,像一根繃緊的弦。
“他追上來了!”鄧永梁喊了一聲,聲音發顫。
韓壘從後視鏡看了一眼——那輛摩托的速度比桑塔納快,彎道上被甩開,直道上又咬上來。車燈越來越亮,光柱掃進車廂裡,照得三個人臉上忽明忽暗。韓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,掌心還在往外滲血,滴在座椅上,洇出一片暗色。
周向陽拔出腰後手槍,落下窗戶,探出去,對著追上來的摩托:嘭!
一聲槍響,摩托燈光晃了幾晃,率向路邊,沒再追上來。
周向陽回頭盯著後面:“前面岔路下路!”
韓壘沒有說話,眼睛掃著路邊。國道兩側黑沉沉的一片,偶爾閃過一條岔口,都是土路,窄得只夠一輛拖拉機過去。韓壘放慢車速看了一眼,又加速繼續往前跑。
“拐進去!”周向陽說。
“太窄了,車過不去。”韓壘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