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白天過得格外慢。幾個人各自待在屋裡，沒怎麼說話，等到天黑透了，才開始動身。
後半夜兩點，趕到界河集。
村裡的燈全滅了。四道黑影貼著牆根往屠戶家的方向摸去，腳步壓得極輕，踩在乾燥土面上只有沙沙細響。夜深露重，土路板結，踩上去發硬，露水打溼褲腳。村子徹底安靜了，整片夜色壓下來，半點人聲沒有。
四人按敲定的分工，各自靜默就位。
土路口，張果強蹲在草垛後頭。他把身子壓到最低，只露一雙眼睛盯著路口。草垛裡一股陳年乾草味，悶在鼻腔裡。這個位置視野通透，往前能釘死屠宰戶的院牆大門，往後能管住進村岔路，裡外兩條通路全在視線裡。
這是張果強入夥以來頭一回參與深夜作案，渾身肌肉繃得發緊，心跳撞著肋骨，不敢有半點分神。
二十步開外的院牆外側，周向陽立在老槐樹陰影裡。半邊身子隱在黑影中，不靠前、不露頭，也不貼院門，只穩穩壓陣。他雙手插在褲兜，肩背挺直，視野開闊，一邊能盯住韓壘翻牆的位置，一邊能瞥見巷口望風的張果強，裡外動靜盡收眼底。作為領頭的，他不參與具體操作，只把控全域性退路與風險。
院牆根下，韓壘蹲在柴火堆旁，不動聲色。翻牆之前，他先用手指摸了一下牆頭，確認沒有鬆動脫落的，才搭手上去。
他抬腳踩住堆疊的乾柴火，手掌搭上牆頭，粗糙磚面磨著掌心，牆頭嵌著碎玻璃碴，在夜色裡泛著暗光。他避開玻璃，胳膊猛然一撐，整個人翻上兩米多高的磚牆。落地時刻意腳尖先觸地，腳跟緩慢輕放，膝蓋微屈卸力，整套動作穩、輕、靜，院裡沒傳出半點異響。
落地後，韓壘沒立刻走動，蹲在院子陰影裡屏息靜待。
確認屋裡人毫無察覺，他才低身摸到堂屋門口。
指尖探進門縫，精準摸到老舊鐵插銷。鐵銷鬆動，卡合不緊。他指尖輕輕一撥，鐵銷順勢滑開。
年久失修的木門軸缺油，推門瞬間發出細微的“吱呀”一聲。
韓壘動作驟然停住，身體僵在門邊，凝神靜聽。
幾秒過後，屋裡依舊安靜，沒人被驚醒。他這才緩慢將門推開半人寬的縫隙，轉頭朝院牆方向抬手擺了一下，示意外頭的鄧永梁可以進來。
站在柴火垛上的鄧永梁立刻翻牆。他動作不如韓壘利落，腳下柴火微微打滑，發出細碎摩擦聲，他立刻停住，穩好身形，才慢慢翻進院內，落地時差點踩空，踉蹌半步才站定。他輕步摸向堂屋。
兩人輕步鑽進堂屋。屋裡伸手不見五指，空氣裡混著一股牲畜欄飄來的腥臊氣。韓壘站在門邊，靜止兩秒，讓眼睛慢慢適應黑暗，掌心死死攥著手槍，槍柄涼手，指節繃得發硬。
就在這時，東側廂房的布簾輕輕一動。
裡頭有人醒了。
應該是剛才門軸的細微聲響傳了進去，驚擾了熟睡的人。一道人影披著薄褂，踩著布鞋，迷迷糊糊從廂房走出來，正是王屠宰戶的弟弟。
那人睡眼惺忪，剛跨出門簾半步，還沒看清堂屋的人影，胸口就被冰冷的槍口死死頂住。
“別動。”
韓壘的聲音壓得極低，短促冰冷生硬，不給對方絲毫反應餘地。
王屠戶弟弟瞬間僵住，短暫愣神過後，本能抬手，猛地朝槍管抓來，想要奪槍反抗。
就在他手指觸到槍身的一瞬，韓壘直接扣動扳機。
“砰！”
一聲沉悶炸響，密閉屋內驟然炸開，震得耳膜發懵。槍口抵住胸口近距離擊發，火藥味竄起來，血點濺在門框和泥地上，力道直接貫透軀體。那人連後退的機會都沒有，身體猛地一顫，順著木門框緩緩滑落，最終癱倒在堂屋門檻上，腦袋歪向一側，徹底沒了動靜。血從身下慢慢洇開，在泥地上積成一小片暗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