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口草垛後的張果強，在槍響的一瞬間，徹底僵在原地。
他呼吸停了半拍。他蹲著的時候手裡攥著一截小木棍，槍響之後，小木棍被他攥得死緊。前一刻他還覺得，所謂外勤不過是蹲點望風、盯梢指路，不算什麼出格的事。這一聲槍響過後，他心裡的所有僥倖都徹底被打碎了。
他手指死死攥緊衣角，指腹掐進布料裡，指尖泛白。他飛快扭頭瞥了一眼院牆方向，又迅速轉回腦袋，死死盯住村口來路，不敢再有半分鬆懈。
他清楚，現在不是慌的時候，外面不能出事。
屋內槍響驚動了裡屋熟睡的夫妻，正屋的燈“啪”地亮起。
昏暗燈泡亮起的瞬間，屋裡傳來男人哆嗦的喊聲：“誰？弄啥嘞？”
韓壘一步跨進裡屋，抬手掀開布簾，槍口直直對準床上瑟瑟發抖的兩口子。女人把被子扯到下巴，渾身哆嗦，牙齒打顫，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，卻不敢哭出聲。
“別出聲。錢在哪兒？”
韓壘的聲音不高，卻像鐵塊砸在地上。夫妻二人嚇得渾身發抖，臉色慘白，縮在床角不敢亂動，徹底沒了反抗的膽子。
男人渾身打顫，聲音帶著哭腔，慌忙抬手指向床底。
“床底……鐵盒裡，錢都在那。”
鄧永梁立刻上前，彎腰鑽到床底下，摸出一隻卡扣式鐵盒。鐵盒沒有上鎖，他抬手掀開盒蓋，一沓整整齊齊的現金鋪在盒底。他伸手抓起鈔票，塞進帆布包。
他暗想，這些錢夠花一段時間了。
收好整沓現金，他目光掃過牆邊立著的鐵皮錢櫃，掀開櫃蓋，把裡面殘留的零碎零錢一把掏乾淨。伸手摸索的時候，指腹不經意蹭過鐵皮邊緣，留下一枚淺淺的不完整指紋。
他低頭掃了一眼鐵皮邊角，沒注意，轉身直接退出裡屋，順手把櫃蓋恢復原樣。
院外槐樹底下，周向陽聽見屋內槍響，身形紋絲未動。只偏頭掃了一眼院門方向，隨即轉回視線，繼續緊盯村口兩條來路。
他尋思，槍響了，就得快。多待一秒，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。
屋內，韓壘從兜裡摸出隨身帶著的乾淨粗布，俯身一遍遍抹擦門檻、門框、門板與鐵插銷，把自己經手觸碰過的痕跡一一清理乾淨。粗布擦過門板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擦拭完堂屋所有區域，他又折返院內，檢查了翻牆落腳的柴火堆、入院踩踏的地面、進出的門口位置。所有經過、觸碰過的地方，全部細緻清理一遍，不留半點痕跡。
唯獨屋裡牆邊那隻鐵皮錢櫃，他沒有檢視，根本不知道鄧永梁方才伸手摸索過櫃體，自然也無從清理那一枚殘留的指紋。
檢查完畢，確認堂屋、院內無跡可尋，韓壘抬頭朝著院外樹影裡的周向陽，輕輕點了下頭。
巷口的張果強攥著衣角的指節發白，動了一下才鬆開。他清楚，這聲槍響，讓他在這條路上徹底回不了頭了。
遠處隱約來人，他心猛地一沉，攥著木棍的指節死白。來不及細想，壓著嗓子急吼吼發出一聲——低沉蛤蟆叫。
剛踏出院門的三人聞聲猛一驚，硬生生頓住腳步。 那聲音不類貓狗，透著股邪乎。
鄧永梁拽著帆布包，頭也不回地扎進陰影，死命朝村外秸稈地竄去。張果強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跟上去。周向陽向來路方向看了看，確認無人，快步跟上。
韓壘落後半步，反手將堂屋門輕輕帶上，指尖確認門閂落槽，這才轉身，貼著牆根急速後撤。
幹這行的，留場越久，破綻越多，撤得快，才是活命的根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