渦河小院靜了半個多月。
四人整日窩在院裡蟄伏,沒人外出,沒人高聲閒談,沉悶死寂壓在院落裡,讓人心裡發緊。連日坐吃山空,手頭餘錢越耗越少,早晚撐不住日常開銷,幾人心照不宣,還得去作案撈錢。
屋裡油燈昏黃搖曳,映著四張沉冷緊繃的臉,只剩靜謐裡的暗流湧動。
韓壘開口說道:“再熬下去坐吃山空,必須得幹一票,撈個吃飯錢。”
鄧永梁坐在小板凳上,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褲縫,遲疑一會,低聲接話:“夜裡風險大,省道最近巡查勤,卡點多。”
周向陽坐在板凳上,抬眼望向院外漆黑曠野,眼神沉定:“越勤越松,深夜是人最疲憊、巡查最鬆懈的盲區,就跑省道。”
方向定了,四人立刻起身,收拾作案裝備。
韓壘取出兩把手槍,拆開彈匣,拿布條細細擦拭槍身,挨個扳動擊錘試手感,確認扳機力度穩妥無卡頓。他把子彈逐發擦淨,一顆顆壓入彈匣,做完全套檢查,沉聲說道:“儘量別開槍,一旦開槍,彈殼必須撿走,半點痕跡不能留。”
鄧永梁彎腰低頭繫緊鞋帶,指尖無意間碰到放在桌上的槍柄,心口驟然發緊,本能的怯意翻湧而上。可兜裡早已空空如也,連日拮据的窘迫壓過心底恐懼,貪念徹底佔了上風。
張果強繞著桑塔納轉了一圈,蹲下身子逐一按壓前後輪胎,確認胎壓充足,又挨個推拉車門、檢查鎖釦,確認車身狀態穩妥、無鬆動異響,才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,靜待出發。
周向陽將黑色頭套、粗線手套、透明膠帶一股腦塞進麻布口袋。
全套裝備規整完畢,四人熄燈落鎖,悄無聲息走出小院。車子不敢開大燈,只亮微弱小燈,貼著鄉間土路緩慢前行。九十年代夜間省道巡查全靠人工卡點值守,執勤人員手持手電沿路掃視排查,遠光醒目、極易識別。
行駛途中,遠處接連晃過兩道零星手電光束,是夜間臨時治安卡點。張果強反應極快,早早松油熄火,車輛藉著慣性無聲滑行,迅速拐進旁邊田間岔路,隱蔽繞行,避開卡點巡查視線,折騰半個多時辰,才重新摸回省道。
抵達預定埋伏路段,車熄火停進土坡後方陰影裡,不留半點光源動靜。
四人快速下車分工就位。周向陽獨自蹲進路邊深草裡,視線左右反覆掃遍整條路段,遠近無車燈、無人影、無腳步聲,確認無突發隱患,守住制高點放哨望風。
張果強隱在車尾暗處待命,隨時準備啟動車輛、攔截接應、極速撤離。韓壘、鄧永梁一左一右蹲在省道兩邊荒草叢裡,壓低身形埋伏。
夜風刺骨,曠野風勢更猛,冷風順著領口、袖口鑽進衣縫。漫長蹲守裡,鄧永梁胳膊腿發麻僵硬,他不停縮著脖子、搓著雙手,視線卻始終死死盯著漆黑路面。
等待了一個多鐘頭。
深夜省道車流稀疏,偶爾掠過的私家車車速過快、目標太小,根本無法攔截,只能眼睜睜看著車燈轉瞬遠去。
他暗想,越熬心裡越慌,這行當步步踩在刀尖上,容不得半點差錯。
又靜候片刻,遠處路面終於亮起兩道沉穩厚重的車燈,光束勻速緩慢靠近,車身沉重、行駛平穩,是深夜跑長途、載貨返程的貨運大貨車。
“來了。”周向陽壓低嗓音提醒。
大貨車絲毫察覺不到路邊埋伏的兇險,依舊勻速前行。待整車完全駛入埋伏路段,張果強立刻打火啟動,猛打方向將車斜橫路面,硬生生堵死貨車前行通道,逼停車輛。
貨車司機推開車門跳下車,手裡拿著手電筒,韓壘攥著槍從路邊溝裡竄出,抬手扣死司機發根,狠狠往下按壓,控住對方身形。
司機暴怒掙扎,奮力抬頭反抗,手裡鋼製手電筒狠狠掄起,精準砸在韓壘肩頭。
“哐!”
金屬撞擊聲驟然炸響在夜色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