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尋思，張果強雖然膽小慌亂、臨場出錯，但為人聽話服從，不擅自做主、不私自行事，比自作聰明、擅改規矩的人穩妥太多，慢慢打磨總能成型。
鄧永梁撇了撇嘴，沒再多爭辯。
車又走了一段，快到渦河地界時，韓壘把車停在路邊一處土坡後面。周向陽說：“停車吧，你跟張果強在車裡等著。”他看了韓壘一眼，“把車藏好，別擋路。”韓壘把車往後倒了幾米，停在幾棵楊樹後面，熄了火。
周向陽帶著鄧永梁進村找院子。鄧永梁接連轉了兩個村子，都不合適。直到第三個村子外圍，尋到一處獨院。院子離村落主幹道兩百多米，孤零零立在田野邊。院牆是老舊土坯堆砌而成，院內長滿半人高荒草，兩間正屋、一間偏房，門窗完好，是處空置很久的空院。
房東是個六十多歲的老漢，鄧永梁說自己跑長途貨運，租院子專門放貨。老漢收了錢，隨口問了一句：“幾個人住？”鄧永梁答：“就我一個，偶爾有人過來搭把手搬貨。”老漢沒再多問，接過三十塊租金，直接把鑰匙遞了過來。
租好院子，鄧永梁折返村外楊樹林，把韓壘和張果強接過來。韓壘把車倒進院牆側面的土坡後面，又扯了幾把枯草蓋在車頂上，才跟著進了院。
四人走進院內，腳下荒草乾枯，踩上去簌簌作響。周向陽先進院，走到牆角壓水井旁，手握壓桿上下壓了兩下，清水順著管口流出，確認能用，才轉身進了堂屋，簡單看了一圈屋內格局。
韓壘緊隨其後，反手插上院門門閂，蹲下身反覆晃了晃木門，確認閂扣緊實穩固，外頭推不開。
鄧永梁將鑰匙隨手擺在堂屋木桌上：“兩個月房租付完了，房東老實不多嘴，不會過來串門。”
周向陽微微點頭，沉聲吩咐：“這兩天安分待著，誰都不許出門，徹底避風頭。”
屋內瞬間安靜，只剩屋外風吹荒草的細碎聲響。張果強蹲在灶臺邊，拆開蛇皮袋，把碗筷、搪瓷杯逐一取出，整齊擺放在灶臺角落，一言不發。
鄧永梁靠在門框上，摸出香菸點燃，靜靜抽著煙。周向陽立在門口，望著院外空曠的田野。
沉寂片刻，一直沉默的韓壘忽然動了。他解開帆布包，取出包裹嚴實的手槍，一層層拆開粗布，逐處檢查槍身、扳機、彈槽，確認無卡頓、無故障。檢查完畢，重新包好放回包裡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抬眼看向三人：“過這兩天，得找個地方練槍。”
鄧永梁一愣：“槍咱們不是已經有了？能用不就中了，還練啥？”
韓壘說：“有槍，不代表會用、敢用、用得準。昨晚就能看出來，大家臨場心態不穩，配合生疏。果強望風暗號記錯，就是心態不穩導致的。下次再遇突發情況，屋內動手、屋外望風但凡銜接出錯，或者開槍手抖打偏、卡殼慌亂，所有人都得栽進去。”
他清楚，槍不練熟，關鍵時候就是要命的禍患。
“不光暗號要記死，每個人都得摸熟槍性，練準槍法，適應臨場開槍的動靜和手感。”
周向陽沉默思索片刻，起身望向門外天色，薄霧散盡，天色大亮，又掃過院內荒草，權衡穩妥。
幹這行的，窩點是根基，練槍是底氣。
良久，他沉聲定調：“先歇兩天，等風聲過了。”
韓壘不再多言，靠在牆角，拿出槍械拆開、擦油、組裝，一遍遍打磨手感。
鄧永梁蹲在門檻邊，指尖碾滅菸頭，把火星徹底摁死在鞋底，望了一眼空曠田野，轉頭縮回屋裡。張果強蹲在灶臺旁，手裡攥著一塊乾淨抹布，一動不動。
屋內氣氛沉寂壓抑，透著無聲的緊繃。周向陽依舊背對著眾人，立在堂屋門口。
清晨的風穿過乾枯荒草，湧入院內，沙沙聲響連綿不絕。
片刻後，他沉穩的聲音緩緩傳來，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：“這一趟換了地方，就得當新的開始。以前犯的錯，不要再犯第二回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