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河集那趟活做完之後，過了幾天，韓壘手上的傷養得差不多了。四個人從渦河邊上的院子出來，沿著河堤往北走了三里地。
河堤不遠處有一處廢棄磚窯，窯體塌了大半，窯口堆滿碎磚，四周荒草齊膝。這片地界偏僻，近處沒有住戶，最近的村莊隔著一大片空曠麥地，夜裡槍響悶沉，傳不遠，不用擔心招人注意。
天上有云，四下靜得只剩腳下土路的沙沙聲。四人一路無話，直奔磚窯深處。
韓壘率先走到磚窯前頭的土牆跟前，彎腰撿起一塊規整的半截紅磚，穩穩立在土坡上當靶子。
他往後退開十幾步，雙腳扎穩，抬手握住槍身。槍身冰涼，沉甸甸地墜在手裡。開保險、抬槍瞄準，動作乾脆。
“砰！”
一聲悶響炸開，夜色裡火光一閃。遠處的半截紅磚應聲從中裂開，斷成兩截，碎磚渣順著土牆滾落下來。
韓壘沒有停頓，迅速微調槍口，對準剩下的半塊殘磚邊角。
“砰！”
第二槍緊隨而至，精準擊中磚角，細碎石屑飛濺，土牆上震出一片浮灰。
他垂手收槍，五指松力，轉頭看向身後三人。
“槍沒問題。誰先來？”
張果強最先邁步上前。他神色平靜，伸手接過短槍，低頭掃了一眼槍身，熟練卸下彈匣確認子彈充盈，推彈匣歸位，拉動套筒上膛。金屬碰撞聲清脆利落。
抬手、瞄準、擊發，一氣呵成。
“砰！”
子彈精準打在紅磚正中，堅硬磚面瞬間磕出一塊雪白彈痕，磚灰簌簌往下掉。槍聲在磚窯裡迴盪了一下。
韓壘側頭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平淡，沒說話。
張果強垂下手，輕輕吐出一口氣，虎口微微發麻。
“兩年沒摸了，手生。”
鄧永梁張了張嘴，原本憋好了話，想調侃兩句。界河集時，他還暗自嘀咕張果強膽子小、定的貓叫暗號整成了蛤蟆叫，真到了硬場面，人家槍法底子擺在這兒，他抿了抿嘴，把話嚥了回去。
輪到鄧永樑上前，這是他頭一回正經摸制式手槍。
他伸手接槍，手掌剛裹住冰涼槍身，指尖就亂了位置，下意識貼在了扳機上。槍身比他想象中沉，壓手腕。
韓壘聲音低沉，短促提醒。
“手指別貼扳機，放護圈外面，沒瞄準不能發力。”
鄧永梁慌忙調整姿勢，雙臂抬槍瞄準，可胳膊始終繃不直，手腕微微發顫，槍口不受控制往下墜了半分，晃悠悠對不準遠處的紅磚靶子。
韓壘跨步上前，單手托住他下垂的手腕，穩住槍身。
“右手攥穩槍柄，左手托住槍身前端，胳膊別軟。”
鄧永梁依言穩住身形，屏住氣息，咬牙扣下扳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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