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壘指尖再敲地面，語氣冷硬。
他琢磨，跑得慢的人本就被動，一級預警就該貼牆藏穩，真正出事，肯定是最先撐不住沉不住氣的那一個。
韓壘扭頭看向鄧永梁。
“進場全程閉嘴，一字別多說。你陳州口音太重，鹹平本地人居多，口音差異明顯，一開口就露底。”
鄧永梁臉面掛不住，當場頂嘴，脖頸青筋繃緊：“我會說汴京話，用不著你瞎操心。”
他壓低嗓子，生硬模仿本地口音，喉結用力滾動，憋出一句：“俺是開封那邊嘞。”
腔調僵硬刻意，毫無本地人說話的鬆弛感，一聽就是模仿，假得刺眼。他自己說完也底氣不足，眼神飄忽，嘴角微微抽動。
韓壘面無表情，不予接話，懶得爭辯。
周向陽皺眉打斷：“所有人，進場一律閉嘴。永梁，管好自己，不許自作主張。”
鄧永梁尋思，不就是說句話的事，能出什麼大亂子。
被當眾訓誡，鄧永梁滿心怨氣，偏過臉去，一言不發。右手在地面浮土上狠狠一劃，一塊碎磚被直接撥出半尺遠。
做案推演結束，窯內重歸沉靜。
韓壘俯身用腳掌碾平地面草圖，徹底抹平所有線條與磚痕，地面恢復平整原樣，看不出半點勾畫痕跡。
張果強後退至窯門口，面朝野外佇立片刻，在腦中敲定蹲守位置、隱蔽角度與觀測範圍。微微屈膝壓低重心，脊背貼緊陰影，確認夜間既能完全藏形，又能全覆蓋四方來路視野。
韓壘碾平地面後沒有起身，摳出牆根碎磚，將翻鬆的新土撥散鋪平，讓地面色澤、質感與周遭完全一致，不留半點人工痕跡。
他抬眼開口，聲音低沉，但說的每一條都是保命辦法。
“所有人手套全程佩戴，嚴禁摘除。掌心出汗極易留痕，雖然刑偵裝置簡陋，但指紋比對依舊能精準鎖定人，櫃面、門板、玻璃、錢箱把手，全是重點取證位置。”
“出發前逐人檢查鞋底，嵌石、玻璃碴、泥塊全部摳淨。公安第一步必勘地面腳印，鞋印紋路、磨損、大小，都能作為比對依據，四雙鞋四種紋路，留下痕跡就是直接線索。”
“撬棍必須包布、控死力度，木板絕不留金屬擦傷。撬開後門後，合頁、門縫原樣歸位對齊，外部看不出撬動痕跡，勘查拍照無破綻。”
他明白，現場任何細微雜物，菸蒂、髮絲、衣料纖維，都會被技術員逐條取證建檔、顯微核查。進場只為取錢，多餘一絲遺留，都是以後的禍根。
“撤離時分層清痕，我最後離場，從內到外逆向複查一遍。地面腳印用幹麻袋亂拖，消除痕跡。巷內土路腳印全部踩進板車舊轍，借舊痕掩蓋新印。出巷上路，鞋底蹭乾草十次，清掉紋路浮土再正常行進。”
“撤退，嚴禁直線回窩點，必須繞三道彎、穿幾道生產路，新鮮踩踏痕跡，都是公安走訪排查的直觀線索，絕不留指向性破綻。”
說完，韓壘摸出旁邊布包攤開，一尺半長的機油撬棍顯露出來。他用破布層層纏緊扁頭，塞牢布頭杜絕裸露金屬，又取出四副粗紗手套，逐副檢查無破損漏洞。
檢查完畢，又掏出一截細麻繩，順著裹布邊緣多纏一圈，牢牢勒緊，兩指用力拽了拽繩結，確認緊實不鬆動，徹底杜絕作案中布料滑脫露痕的風險，隨後重新系好布包。
張果強沒多言語，拎出牆角帆布包，換上深色舊褂子，蹲身勒緊鞋帶死結，起身原地踏步兩下，確認行走無異響、身形無破綻。
周向陽抬眼望向窯外，夜色徹底沉落，死寂無聲夜色剛好掩護行動。
“今晚行動。”
四人即刻散開，各自收拾自己的作案工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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