蘭城案子做完，四人在界河集偏遠鄉下窩點蟄伏數日。風聲沒緊。周向陽蹲在桌邊盯著舊地圖，研究了幾天，看到綠洲、歸德交界鄉鎮村路密集、管控必定薄弱。他把鄧永梁叫過來：“你看，綠洲東邊與歸德交界處，道路交錯，可以去那邊看看有合適目標嗎。”
鄧永梁趴在地圖上看了一會，北河那邊有我一個獄友孬三在那住，我去那邊轉轉去。出門前，鄧永梁換了一身乾淨便裝，裝了二百塊錢，夠往車費與開銷。
客車轉了兩趟，午後到了歸德與綠洲交界的邊緣鄉鎮。鄧永梁提前下車，步行穿過兩條窄巷，手裡拎著兩瓶白酒和一兜熟食，走到一處小院門前。院牆低矮，兩間磚瓦房。
鄧永梁抬手叩門，指節撞在門板上，發出悶悶兩聲。
院門吱呀拉開，一個男人探出頭，指間夾著半根菸，正是孬三。看清來人，他先是一怔，隨即堆起笑臉。兩人寒暄兩句，側身把鄧永梁讓進門。
矮木桌擺在堂屋門口陰涼處，木紋嵌著陳年油垢。孬三拆開熟食，豬頭肉擺在碗裡，又擺上一碟油炸花生米。
鄧永梁擰開酒蓋，沖鼻的酒氣瞬間散開。孬三拿起兩隻粗瓷碗，緩緩倒滿白酒，推過一碗給鄧永梁，抬下巴示意碰杯。
“出來這麼久，也不知道過來串串門。”孬三開口。
鄧永梁端碗輕碰瓷碗，叮的一聲脆響。他仰頭抿了一口，辛辣酒意滾過喉嚨，食道瞬間發燙，放下碗：“剛出來手裡緊，一直瞎混。現在想找條穩當出路，你在這邊熟，幫我指條門路。”
兩人再次碰碗各自喝了一口，孬三放下碗，筷子夾起一粒花生米嚼著，看著鄧永梁，靜靜等著他主動交底。鄧永梁沒急著往下說，又獨自喝一口，將碗磕在桌面上，動靜比剛才明顯重了一截，態度擺明，是真心求路子。
孬三夾菜的動作一頓，眼皮微抬：“鄉下小地方，沒什麼大活路，你想做啥生意？”
鄧永梁目光坦然：“不用體面，來錢快、穩當就行。”
這話直白露骨。孬三笑意淡了，沒接話，低頭吃了一口菜。
幾口酒下肚，酒意翻湧，防備徹底鬆懈。孬三掃了一眼西側，壓低聲音。
“真想找活，溝西邊村裡有戶趙家，你可以留意。他家做了幾年農資生意，客源貨源都穩，家底厚實，近兩年買了貨車開始往周邊縣市集貿市場拉蔬菜，手裡肯定攢著現錢。”
鄧永梁指尖摩挲著碗沿粗糲的崩口，神色不動，但字字都記在心裡。
“趙家男人常年在外跑車，一趟最少兩三天，經常四五天不回家。院裡就剩他媳婦，帶兩個孩子，大的五六歲，小的不滿週歲，小的還不會走。”
鄧永梁聽出他語氣裡藏著怨氣，沒追問緣由：男人不經常在家、家中只有婦幼、防範肯定鬆懈。
“趙家媳婦為人怎麼樣？”
“老實。”孬三嘴角下壓，沒了笑意，語氣帶著藏不住的怨意，“不愛串門，天天在家帶娃。”
孬三說完趙家的事，端起碗將剩餘酒一口悶幹，碗底朝下狠狠扣在桌面上，殘留酒液順著碗沿緩緩淌下。
他不看鄧永梁，眼神死死盯著西邊院牆方向，像是自言自語般悶聲開口：“那家人有錢，就是死腦筋一個，把錢攥得死緊。”
鄧永梁端起酒碗淺淺抿了一口，神色平淡，依舊不接話。
鄧永梁暗想，酒桌上聽來的訊息，有時候比瞎轉悠十天都管用，但虛虛實實，最容易藏隱患。
幾杯酒下肚，酒菜漸空。天色西沉，鄧永梁起身告辭，孬三送到院門口。
孬三抬手重重拍在他肩頭：“以後混好了，別忘了回來喝酒。”
話語半明半暗，滿是暗示。鄧永梁淡淡一笑，兩人眼神短暫交匯，心照不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