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小院，鄧永梁沒有返程。他雙手揣兜，沿著道路往西走去。零星村民碰見只當他是過路外鄉人，無人留意。
過了橋，第五家，是個農家院落。院牆2米多高，鐵門關得嚴實。鄧永梁放緩腳步，貼著院門緩步走過，目光快速掃遍院內：堂屋緊閉，晾衣繩掛著幾件孩子的衣服，院裡安靜無聲。
他琢磨，院牆不高方便進出；東側院牆緊貼鄰居院子，只隔一道磚牆，動靜稍大極易暴露，是隱患。
鄧永梁在趙家西側院牆外刻意放慢腳步，低頭掃過牆根地面。牆根浮土上印著幾排車印，是近期反覆停車留下的痕跡。他心裡默默記下疑點：趙家男人偶爾回來，但行蹤、出車規律依舊不定，必須儘快核實。
確認西側格局，鄧永梁不動聲色沿著院前路走了兩趟，摸清外圍地形。院落東西往南都有窄土路，直通村南東西路，便於撤退。
他又順著東邊鄰居東邊土路往北走，直通北邊河道，河道邊有東西土路，地面硬實，踩踏不留深痕，是絕佳遠距離撤離路線。他把這條隱秘退路牢牢刻在腦子裡。
院落退路四通八達，進退皆有餘地。
他繞院一週，將院落位置、牆體高度、鄰里間距、進出路線、撤離退路盡數刻在腦中。
夕陽垂落，拉長地上人影。確認無任何遺漏，鄧永梁轉身來到村口，搭乘鄉村班車返回窩點。
返程班車一路搖晃沉悶，他坐在座椅上，閉目細想目標周圍環境。
他暗想，孬三說得沒錯，趙家媳婦膽小怯懦、不善交際，遇事必定慌亂失語，不敢聲張，這種獨居婦幼的農家院落，是最好拿捏的目標。
天色黑透，鄉野沉入夜色，零星村落燈火點點。
鄧永梁趕回界河集鄉下窩點，屋內光線昏暗。周向陽坐在燈下，指尖捏著一根未點燃的煙，反覆轉動。
韓壘蹲在牆邊地鋪上，手持細布低頭擦拭器械。布條順著槍管勻速來回拉動，每擦一次便短暫停頓，等浮灰徹底蹭落，才繼續下一遍動作。他全程目不斜視，注意力完全盯在槍械表面，沒看進屋的鄧永梁。
鄧永梁蹲在周向陽對面，將摸排情況詳細介紹一遍。
“溝西趙家，那人長期在外跑車，有時幾天不回來。院內只有他媳婦和兩名年幼的孩子，沒自保能力。院牆不高、進出方便，東側緊鄰鄰居有暴露風險，其餘三面通土路、莊稼地和河道，退路充足，整體防範極差。”
人員作息、家庭結構、地形利弊、風險隱患全部交代完畢。窩點裡靜了下來。
周向陽指尖夾煙沉默一會，將煙輕擱在腳邊土臺。
“就一個女人帶兩個孩子。”他低聲開口，語氣平淡，“風險確實不高。”
沉吟一下，他抬眼看向韓壘，安排道：“你已經去過一次了，再單獨去容易被村民記住，留後遺症。明天韓壘跟你在去一趟，你外圍指路，讓他實地摸清情況。”
鄧永梁點頭應下。
韓壘停下擦拭動作，放下手裡的器械，金屬輕磕磚面叮的一聲脆響：“中。”
鄧永梁起身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，沒人在意。他彎腰拍了拍褲腿上的浮土。
鄧永梁走出房門，夜風裹挾涼意灌入屋內，吹散滿室煙火濁氣。夜色漆黑濃重，四下寂靜無人，遠處田埂傳來雨後的蛙鳴。
他摸出藏煙，抽出一根，打火機咔噠亮起火苗，點燃。菸頭明滅，他站在門口，一遍遍回想趙家院牆、土路、河道退路，所有點位、隱患、機會盡數爛熟於心。
他心想，此番摸點沒一點疏漏，只要二次踩點順利，這一票絕對穩妥，足夠幾人寬裕一陣子。
煙過半截，他抬手捻滅煙，火星落進浮土滋的一聲熄滅。剩下半截煙揣回兜裡，他轉身進屋，夜風灌入窩點，門板在身後緩緩合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