財務室木門被撬開,鄧永梁側身擠入。腋下手電筒亮起,慘白光刺破黑暗,掃過辦公桌與賬本,最終落在牆角灰綠色保險櫃上。櫃門緊閉,圓形轉盤密碼鎖冰涼堅硬。
鄧永梁先蹲下身,雙手抵住櫃身兩側使勁,鐵皮紋絲不動。他又換了個角度,把肩膀頂上去拱了兩下,櫃體還是焊死在那裡,連晃都不晃一下。他喘了口氣,才抽出腰間撬棍,扁頭精準卡入鎖釦縫隙,腰背下沉發力向內別壓。撬棍繃出弧度,鎖芯卻紋絲不動,厚實鐵皮將力道盡數彈回,震得他虎口發麻。
他餘光掃向樓梯口,韓壘站在樓梯盡頭,背對財務室、單手攥槍,身形穩固,視線死死鎖死樓下與值班室,全程警戒。
韓壘站在樓梯口,後背貼著冰冷的牆面,視線始終沒離開過走廊盡頭的值班室。他能聽見樓下值班室裡三個人的呼吸聲,隔著樓板傳上來,悶悶的,但一直在。每一次鄧永梁的錘子砸下去之後,他都會偏一下耳朵,等一個呼吸節奏恢復正常才放鬆。
鄧永梁壓低聲音,嗓音發啞:“不行,得用錘子。”
韓壘沒回頭,僅憑聲響便判明狀況。他迅速將槍械換至左手握緊,右手探向腰後,摸出裹著粗布的小鐵錘,反手向後遞出。全程視線未挪開樓下,警戒姿態絲毫不松。
鄧永梁抬手接錘,沒有立刻動手。他先將鐵錘在掌心掂了兩圈,確認黑布纏裹的柄身緊實無鬆動,隨後重新調整撬棍角度,將扁頭死死楔入鎖芯最死角,貼緊鐵皮縫隙卡牢。密閉屋內聲響悶沉,他深吸一口氣壓穩住胸腔,屏住所有氣息,落下第一錘。
咚。
沉悶厚重的低音悶響壓在室內,穿透力極弱。鄧永梁立刻停錘屏息,側耳細聽樓下動靜。值班室方向死寂一片,沒聲音錯亂、沒軀體掙扎,全程安穩無異常。
確認安全,他緩緩加力,落下第二錘。錘頭精準撞在撬棍尾端,金屬硬碰,櫃門邊沿砸出一道細小白印,表層漆皮微微翹起。
鄧永梁伸手摸了摸櫃門邊沿砸出的那道白印子。他重新握緊錘柄,吸了一口氣,第三錘才砸下去。
第三錘全力沉落,力道貫穿撬棍吃透鎖芯點位。堅硬鐵皮微微扭曲形變,金屬擠壓的滋滋細響在死寂屋內格外清晰。反作用力順著棍身直衝臂膀,震得鄧永梁肩膀猛地一聳,肩胛骨驟然發酸發疼。他咬著牙沒出半點聲響,整條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微微震顫。
他把錘柄換到左手,輕輕甩了兩下發麻的右手腕,卸掉震力,再度沉身蓄力猛砸。
第四錘、第五錘,持續發力加壓。小臂青筋層層鼓起,貼著皮膚突突跳動,兩側太陽穴跟著陣陣發脹。他低頭掃了一眼掌心,虎口震得通紅,掌緣磨得發亮,澀得發滑。他順勢將錘柄在褲腿快速蹭了蹭,擦乾細微汗漬,換回右手繼續錘擊。
連續重擊震動讓鄧永梁掌心滲汗,錘柄發滑險些偏移。他快速俯身,在褲腿蹭幹掌心溼汗,換手交替發力猛砸。撬棍在反覆錘擊下持續楔入縫隙,鐵皮不斷內陷扭曲,鎖釦卡死的阻力逐漸減弱,細碎的金屬聲連綿不絕。
整套撬壓猛砸持續了近十分鐘。
在外監守的韓壘始終沒轉身,後背衣衫卻被冷汗浸透,貼在脊樑上,雙耳極致靈敏,把控著聲響外透得風險。第六錘落下的瞬間,樓板下方隱隱傳上來一聲朦朧輕咳,隔著厚厚水泥層,悶沉微弱,像是值守人員發出的動靜。
韓壘握槍的五指驟然收緊,指節泛白,槍口瞬間從戒備狀態轉為斜壓向下,牢牢對準樓梯口與值班室方位。他側耳凝神靜置三秒,屋內再無半點聲響。
那一聲悶咳之後,韓壘沒有立刻把槍口抬回來。他又等了五秒,數著值班室裡那三人的呼吸,確認都還是睡著的節奏,才慢慢把槍口恢復原位。這個過程中他的食指一直沒有離開扳機護圈外側。
他才緩緩將槍口抬回原位,只是警戒角度微微偏下半寸,始終留著隨時壓制突發的餘地。
第八輪重擊過後,鎖釦阻力驟然銳減大半。鄧永梁清晰感覺到撬棍向內推進一截,卡死的緊繃感徹底鬆動。他立刻停錘試探,指尖勾住櫃門外拉,櫃門拉開一線細縫,殘餘鎖舌瞬間回彈卡死,發出短促尖銳的金屬磕碰聲,在密閉屋裡格外刺耳。
他瞬間僵停不動,盯著那條細微縫隙屏息靜待三秒。樓下依舊死寂,他才重新握緊鐵錘,復位撬棍對準鎖芯最後死角。
腰腹扭轉、肩背聯動,攢足全身力氣砸出最重一擊。
嗡——
低沉金屬震顫灌滿整間財務室,卡死的鎖舌徹底崩退脫扣。積攢的力道驟然洩盡,櫃門順勢彈開大縫。
櫃門彈開的一瞬,鄧永梁沒有急著伸手取錢。他蹲在原地不動,側臉對準門口方向,聽了幾秒。確認沒動靜,他轉過身子,抬手穩住手電,光束灑進櫃體內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