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元、五十元面額的現金層層堆疊,牛皮筋整齊捆紮,紙面硬挺嶄新,最上層幾捆封條完好,印著暗紅銀行印章。
他俯身探入櫃體,指尖先碰到的是最上面一捆鈔票的牛皮筋,皮筋勒得緊,硌著指腹。他把那捆抽出來,下面的一捆一捆往外拿,手邊放著的帆布袋口越撐越開。乾癟的布袋快速被現金撐得鼓脹緊繃、沉甸甸下墜。
掏至櫃底見底時,指尖探入最深處,觸到冰涼空曠的鐵皮底面,刺骨的涼意讓他指尖下意識一縮。他掌心兜底再摸一圈,確認櫃體邊角沒有遺漏現金,這才徹底收手。偌大保險櫃被徹底掏空,只剩冰冷裸露的鐵皮內壁。
超時作業早已觸發風險,韓壘耐心耗盡,壓著極低的語調短促催促:“快點。”
短短兩字裹挾著極強壓迫感,藏著對冒險超時的警惕與不耐煩。
鄧永梁迅速收攏布袋,用力勒緊繩釦鎖死袋口,防止跑時顛簸散落。轉身撤離之際,餘光掃過辦公桌邊上的暗紅色鐵皮茶盒。
他腳步驟然頓住,視線落在茶盒上,指尖懸在半空遲疑半秒,轉瞬還是伸手拿過。掌心掂了掂,盒身緊實沉手,內部沒有鬆動異響,反手揣進腰側衣兜。
韓壘看見鄧永梁的手伸向茶盒的時候,他的視線沒有離開樓下,但餘光一直鎖在那個方向上。鄧永梁把茶盒揣進腰側那一瞬間,韓壘的拇指在槍柄上用力按了一下,又鬆開了。他什麼都沒說,只是把視線收了回來,重新壓回值班室方向。
冷眼旁觀的韓壘,將這一小動作盡收眼底。視線在鄧永梁腰側鼓起的衣兜上多停留一拍,臉色更沉。
他清楚,順手拿的每一件東西,都是遲早會被翻出來的賬。
幹這行,錢拿完不趕緊走,早晚要出岔子。
鄧永梁對此全然不覺,一邊拎著錢袋往外走,一邊暗自琢磨:這盒茶葉看著不便宜,幹完活順手撈點零碎,又沒人看見,純是白賺。他心底暗自得意,只覺得這趟深夜硬仗幹得格外值當。
鄧永梁單手拎著沉甸甸的錢袋快步走出財務室。韓壘側身讓出通道,二人一前一後,腳步輕穩細碎,逐級踏下樓梯,來到場院黑影。
大門入口,周向陽始終持槍佇立壓陣、控制全域性。
鄧永梁下樓的時候步子有點急,衣襬被錢袋墜得歪向一邊,腰側那一塊鼓出來的弧度格外明顯。周向陽看了兩秒,就知道那是什麼。
他面色平靜,沒追問、沒指責,只是淡淡移開視線,穩穩把控撤離節奏。
三人不再停留,低身貼著牆根,沿原路快速折返後院圍牆。
全員撤出棉站,韓壘回身抬手,將後側鐵門輕輕虛掩復位,指尖順勢抹掉門邊處細微浮灰,清理掉觸碰痕跡,徹底掩蓋撬動與進出破綻。
棉站北側外牆陰影裡,張果強早已將車輛滑行至接應位置。
車身隱死在夜色黑影中,他腳半踩離合、手心沁出薄汗,車身保持極低怠速狀態,頭探出車窗,觀察著院牆內所有細微動靜,神經緊繃待命。
三人俯身快速登車,車門輕合。鄧永梁坐穩後反覆按壓腳邊鼓脹錢袋,確認繩釦牢靠,手掌挪動時再度碰到腰側茶盒,堅硬稜角抵住指關節。他指尖在衣兜外輕輕頓了一瞬,緩緩收回手。
張果強不等眾人完全坐穩,輕踩油門,車輛閉燈滑行,迅速融入漆黑鄉野。鄉間土路沒路燈,四下死寂空曠,輪胎碾過車轍發出持續沙沙輕響,偶爾壓過硬坷垃帶來細微顛簸。窗外連片田野化作厚重黑影飛速倒退,無邊夜色壓落下來,徹底隔絕四周村落與人煙。
車內氛圍壓抑沉凝,沒人說話。韓壘端坐後座,神色冷沉戒備,盯著後方來路。
良久,副駕上週向陽打破死寂,語調平穩冷硬、不帶起伏:“錢到手了,加快速度回住處。”
張果強應聲,輕扶方向盤,把油門往下壓了一點,車速提起來之後,車窗外的風聲變得尖利。車廂裡依舊沒人說話,只有輪子碾過路面的持續沙沙聲響。韓壘抬手,把手槍槍別回腰後,回想著剛才作案全程的所有破綻。
一路向西,桑塔納尾燈慢慢消失在漆黑鄉野之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