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塔納駛出棉站集鎮，張果強開啟車燈全速疾馳，不敢有半分拖沓。剛做完大案，所有人心裡只剩一個念頭，拼命拉開與案發地的距離，能跑多快就跑多快。車廂死寂，只剩輪胎碾過碎石浮土的細碎響動。鄧永梁坐在後座，雙臂死死箍著鼓囊囊的帆布錢袋，指尖扣緊繩結，一包贓款沉甸甸壓在腿上。
駛出幾里地，前路豁然開闊。前面夜色裡幾道人影緩緩移動，是幾個拉著架子車趕早去棉站排隊賣棉花的農戶，車上裝著成包的棉花。
周向陽視線一凝，壓低嗓音：“下土路。”
張果強迅速打方向，車身斜切拐進左邊土路岔道。即便轉入土路，他依舊踩著油門保持高速往前衝，沒有絲毫減速慢行的意思。這段土路沒有深坑陡坎，只是常年農機碾壓留下的密集細碎坑窪，路面浮土鬆散不平。車輪持續不斷碾過凹凸路面，車身小幅彈跳、左右輕晃，底盤頻繁蹭過硬土顆粒，帶出一陣陣細碎悶響。
鄧永梁身子跟著輕微滑動，懷裡的錢袋也跟著蹭動，他只能伸手按壓，死死按在腿上。他憋著不耐煩，小聲嘀咕：“好好的大路不走，非挑這種破路鑽。”
聲音不高，卻在死寂車廂裡格外清晰。
韓壘沒睜眼，淡淡回了一句：“大路人多眼雜，你沒看見前面有賣棉花的農戶嗎？在往前走，容易被記下車號。”
張果強目視前路，緊跟著說了一句：“棉站剛出事，在路上碰見人，被人注意就麻煩了，還是穩妥點好。”
周向陽沉聲道：“別廢話，專心想著咋跑路。”
鄧永梁被兩人懟得啞口無言，只能憋著悶氣閉嘴。
土路越往裡細碎坑窪愈發密集，車輛顛簸越來越快，為了儘快逃離風險範圍，張果強不敢放緩節奏。持續不斷的震動，晃得人心神焦躁。
鄧永梁耐不住顛簸，又低聲嘟囔：“這他媽啥爛路，顛的頭疼。”
這次沒人理他。所有人都清楚，深夜避免被發現，繞行土路是唯一穩妥辦法。現在他們半點風險都冒不起。周向陽安靜聽著，眼神冷淡，鄧永梁看沒人說話，也徹底閉緊了嘴巴。
車輛在坑窪土路上強行顛簸疾馳三十多公里，突然，嘭——！
一聲短促沉悶的炸裂巨響陡然炸開。桑塔納右後車身驟然下沉，重心偏移，車頭不受控制向路邊偏斜。張果強立刻收油，握緊方向盤，隨即點踩剎車，輪胎在土路上滑行數米，車身震顫著停穩。
四人立刻推門下車，圍著車檢視：右後輪胎癟塌，車胎沒氣了。
鄧永梁看見車拋錨了，瞬間臉色難看：“偏偏這時候爆胎，真是添亂。”
韓壘蹲下身踩了踩癟胎，語氣冷硬：“車胎沒氣了，開不了了，得補胎。”
在這荒郊野外，前不著村後不著店，車壞在半路，等於直接被困在逃亡路上。
張果強掀開後備箱蓋板，彎腰伸手進去摸了一圈，把備用輪胎拽出來。看清狀況後眉頭瞬間鎖緊：“完了，備胎也是廢的，早就沒氣。”
周向陽眼神一沉：“別愣著。推。順著路往前找，看有沒有修車鋪。”
張果強在左前門把控方向、借力前推，周向陽、韓壘、鄧永梁三人俯身抵住車尾，腰背下沉全身發力往前推。
土路阻力大，每挪動一寸都要耗費巨力。四人咬牙穩步前推，全程不敢停歇。推行到二里地的時候，鄧永梁體力先頂不住，喘著粗氣開口：“哥，這麼推太慢了，要不我去前面村子借個工具？”
周向陽頭都沒抬：“不準單獨行動。夜裡生人進村最扎眼，容易被懷疑。”
韓壘也沉聲說：“四個人在一起最安全，分開跑，出事沒人兜底。”
鄧永梁沒辦法，只能咬著牙繼續推。他的腿已經開始發軟了，鞋底在土路上打滑，左腳踩進一處土坑，腳踝猛地歪了一下，身子前傾撞上車身才穩住。他的呼吸從鼻腔換成了嘴，喉嚨裡火燒火燎的。周向陽的額髮已經被汗浸透，貼在腦門上，汗順著眉骨往下淌，依舊穩步發力。韓壘全程沒出聲，但他的喘氣聲越來越重，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。
他清楚，現在不能耽誤，天亮之前趕不到窩點，風險會很大。
推行三里地時，幾人渾身汗透，呼吸粗重，喉嚨乾渴發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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