繼續推行數百米，終於上了平整大路。遠處村頭路邊，一盞昏黃燈泡穿透夜色，燈下立著一塊歪斜褪色的“修車補胎”木牌。
張果強鬆了口氣，低聲道：“總算碰見有修車的了，趕緊往前推。”
周向陽叮囑一句：“到修車鋪，都收斂點，少說話，別露怯，其他人沒事都蹲在黑影裡。”
四人合力，將桑塔納緩緩推至修車鋪門前。韓壘上前抬手拍打修車鋪門，沉悶的叩響在深夜格外清晰。屋內傳來拖沓腳步聲，門吱呀一聲拉開。
一名五十多歲的修車師傅睡眼惺忪探出身來，眯著眼看了一圈門口的陌生人和癟氣的車輛。
不等對方開口，鄧永梁快步上前，換上隨和神色搭話：“師傅，麻煩給補下胎，夜裡有急事趕路，跑到半路爆胎了。”
師傅點點頭，不多問，轉身拖出工具箱，蹲下身開始補胎。千斤頂搖起來的時候咔噠咔噠響，每響一聲車身就升高一點。師傅蹲下身，卸掉輪胎，把撬胎棒卡進胎壁和輪轂的縫隙，手腕往下一壓，橡膠撕裂的聲音短促而有力。輪胎卸下來之後，輪轂的邊緣沾著一圈暗紅色的泥土。
鄧永梁蹲在師傅身旁，刻意找話試探：“師傅，這回路上查車嚴不嚴？我們有急事趕路別在卡點堵車了。”
師傅手上不停，隨口回道：“沒事沒啥的，平時夜裡一般沒人查車，只有有案子了，才說不定什麼時候查下。”
這句話一齣，蹲在後面陰影裡的韓壘、張果強同時抬眼，神色一緊。
趁著師傅補胎的空隙，張果強從陰影裡走出來，蹲到車頭前面，按了按右前輪胎壁，確認完好。周向陽、韓壘、張果強三人默契退至屋簷陰影深處蹲下，各自佔位隱匿、靜默戒備。
師傅低頭持銼刀反覆打磨裂口橡膠表層。粗糲的摩擦聲單調持續，在寂靜深夜格外清晰。
就在修車師傅打磨車胎時，遠處忽然警燈閃爍，兩輛警車由遠及近疾馳而來。
韓壘看見警車駛來，手不由自主的摸向了腰後的槍柄，指節收緊。張果強蹲在陰影裡，一隻手擱在膝蓋上，另一隻手攥著一塊磚頭。周向陽蹲在車邊內側，目光沒有看警車，他盯著車底盤，神色沉穩。正在和修車師傅說話的鄧永梁，慢慢退到輪胎堆後面，蹲下，膝蓋抵著胸口，嘴唇抿得發白。
他尋思，這兩輛警車要是衝他們來的，那就全完了。
兩輛警車閃著紅藍警燈快速靠近，臨近修車鋪時車速放緩，落下車窗，衝修車師傅問道：“就你一個人？”
修車師傅看向警車：“是，咋拉？”
車上警員沒再理他，加油門徑直往棉站方向趕去。
警車徹底遠去，緊繃的氛圍才慢慢緩下來。
周向陽直起身，目光依舊盯著警車消失的方向。韓壘低聲說道：“肯定是棉站那邊報警了，警方出警了。”
張果強壓低聲音：“還好咱們跑得快，晚半小時，直接堵在路上。”
周向陽冷聲道：“別僥倖，趕緊補胎走人。”
鄧永梁拍掉褲腿塵土，故作坦然起身，剛想開口緩和氣氛，轉身拿工具的修車師傅忽然轉頭，看鄧永梁蹲在廢輪胎堆後，眼神帶著疑惑，輕聲問道：“你蹲那弄啥嘞？要解手去院後邊，別在那尿。”
鄧永梁心頭一緊，迅速壓下慌亂，扯出自然笑意搪塞，“沒有，褲腿上有土，我拍拍土。”說話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，說完彎腰拍褲腿上的土，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，拍了兩下就停了，刻意藏起慌張。
韓壘看見鄧永梁拍土時手尖在輕微發抖。韓壘的視線從他的手移到他的臉上，鄧永梁正對著師傅強扯著笑容，嘴角咧開，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。
韓壘把目光收回去，沒有再多看。
師傅沒有再問，低頭繼續補輪胎。裂口塗膠、貼補胎皮、壓實定型，充上氣，隨後將輪胎裝回車身、擰緊螺絲，整套流程乾脆利落。
收尾完畢，師傅拍掉手上灰塵：“補好了，五塊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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