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輛平穩起步，順著柏油大路全速行駛，輪胎碾過剛修補好的胎皮，初期帶著一絲細碎的摩擦異響，跑出數百米磨合後，車身徹底平穩，車速穩步拉高，一路朝著界河集方向疾馳。
深夜野外道路漆黑無燈，只有車頭遠光燈直直劈開厚重夜色，兩道白光釘死前路。車廂裡氣氛沉悶壓抑，沒人開口說話，只有發動機持續低沉的轟鳴裹著夜風灌進車窗。鄧永梁側身靠在後座右車門上，趁著車內昏暗、無人留意，右手悄悄探到腿邊，指尖摸住鼓鼓囊囊的粗布錢袋。指縫輕輕滑進袋口，夾出兩張嶄新的百元鈔票，快速攥成團，指尖一翻，無聲無息塞進貼身褲兜，整套動作行雲流水，沒有半點破綻。
旁邊眯著眼休整的韓壘沒有睜眼，用餘光把這整套偷錢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。他手裡捏著一塊擦槍細布，指尖摩挲布料的動作始終沒停，面上依舊是閉目休憩的姿態，沒有抬頭、沒有異動、沒有當場說破，只把這一幕默默記在心裡。
桑塔納一路全速狂奔，避開沿途鄉鎮集市大路，連續繞行幾段鄉間小路，徹底甩開所有可能的尾隨，最終停靠在窩點後院。後院荒草長得半人高，層層疊疊的荒草完全遮蔽車身，將桑塔納隱在草叢深處，只露出一點黑色車頂輪廓，從外面根本無法察覺院內有車。
四人依次推門下車，全程壓低腳步，輕踩鞋底荒草，發出細碎輕微的沙沙聲響，快步鑽進小院。
韓壘走在最後，進門抬手推送木門栓，硬木栓條狠狠卡進卡槽，“咔”一聲脆響，院門徹底抵死。他又彎腰拾起一塊青磚，塞進底部門縫，頂死門板，防止夜風吹動門板發出異響，也防備外人試探推門。
張果強進門後，站在門邊，後背抵著冰涼的牆面，雙手自然垂在身旁，盯著院子大門，眼神沉定，監視著院外的一切動靜。
周向陽抬手點亮煤油燈，一點昏黃燈光瞬間亮起，鋪滿木桌，照亮四周斑駁脫落的牆面。
鄧永梁把一路貼身抱著、片刻未曾離身的帆布袋從懷裡拿出，沉甸甸的錢款穩穩放在桌面正中，抬眼快速掃了一眼桌上鼓鼓的錢袋，確認錢袋無損，才抬手去解收緊的袋口繩結。
袋口繩結被一路奔波的汗水浸得發潮，緊緊纏裹在一起。鄧永梁指尖用力摳捻撥弄幾下，才把繩結解開。他雙手捏住袋底，手腕猛地向上一翻，整袋贓款順勢傾倒在木桌之上。
嘩啦。
一聲厚實沉悶的重物落地聲在安靜屋內響起。
數十捆用牛皮筋整齊扎束的鈔票堆疊滾落，穩穩鋪在桌面中央。嶄新的百元大鈔紙面硬挺，底層錯落混著一疊疊五十、二十元的零散舊鈔，新舊票面交錯堆疊。
鄧永梁俯身站在桌前，雙手低頭快速翻動、分類、分揀錢款。指腹反覆劃過票面，新鈔堅硬割手，舊鈔綿軟發黏，觸感差異分明。他有條不紊將百元整鈔單獨碼成一摞，五十元面額另行歸置，小額零錢整齊堆在旁邊，逐張捋平褶皺、動作熟練。
清點到最後一部分錢款、收尾碼堆的瞬間，鄧永梁翻動鈔票的手指極輕地頓了一下。短暫滯澀過後，他若無其事繼續整理桌面鈔票，沒有出聲。
完全清點完畢，他抬眼看向站在屋內的三人，嗓音帶著奔波後的沙啞：“正好五萬整。”
周向陽坐在桌前，神色平靜沉穩，目光緩緩掃過滿桌堆疊的錢款，視線落在三人臉上，沒有盯著鈔票多看一眼。他指尖在膝蓋上輕輕輕點了一下，敲定分配辦法，語速平穩說道：“老規矩，一萬八留作公共備用金，專門用於車燒油、外出踩點費用、器械維修購置、作案週轉的所有零碎開銷。剩下三萬二，四人平分，每人八千。公賬讓老騷管。”
“中，”鄧永梁立刻應聲接話，抬手拍著胸脯，態度坦蕩，“公賬歸我管，每一筆出入開銷我都記得清清楚楚，筆筆記賬、公私分明，絕對不出半點紕漏。”
說完，他低頭抬手規整桌面所有錢款。先將一萬八千元公款單獨收攏壓實，穩穩挪到桌角靠牆位置，對齊壓實、邊角平整。隨後將剩餘三萬二均勻分成厚薄、高度完全一致的四摞。
摞放前三摞錢款時，他動作乾脆利落、速度極快。唯獨規整自己面前這一摞時，指尖動作下意識放緩，反覆撫平紙面、對齊邊角，細微的動作停頓明顯。分堆完畢，他抬手將四摞均分鈔票逐一推到四人面前，自己這一份的力道最輕、最緩。
周向陽目光淡淡掃過桌面，神色不變，語氣嚴肅，再次重申內部紀律：“公共資金是大家的活命週轉錢，半分都不能私自動用。老騷，賬目和公款歸你保管，但往後隊內任何人動用公款，無論金額大小，必須提前跟我說、登記入賬。全隊上下，誰都不許動歪心思。”
鄧永梁低頭垂目，避開周向陽的目光，低聲應答：“嗯，明白。”
應答溫順聽話，姿態毫無破綻。周向陽將他所有細微異常動作盡收眼底，心裡通透分明，面上卻半點不顯露，沒有當場點破，也沒有當眾追責。
屋角牆邊，韓壘蹲在那專心拆解槍械。他將槍身套筒、槍管、彈簧零件逐一拆分攤開，拿著細布緩慢擦拭每一處縫隙，動作沉穩，不急不躁。將桌面分贓、眾人神態、細微破綻全部看在眼裡。
張果強靜靜靠在門邊，姿態鬆弛卻不鬆懈。待四摞錢款全部擺放好，他才抬手拿起屬於自己的八千，沒數、沒核對，直接塞進貼身內兜，掌心在外衣表面輕輕按壓兩下，確認錢款揣實、不會滑落，收回手掌，靜靜回到牆邊地鋪閉目休整。
周向陽抬手摸出一支菸點著，微弱菸頭在昏暗屋內明滅閃爍，淡白煙霧緩緩升騰散開。他深吸一口煙，吐盡煙霧，語氣凝重，打破屋內安靜。
“棉站屬於公家單位，涉案五萬，已經不是普通小案子。”
“咱們走後，棉站值守人員一定會想法報案，派出所接到報案後，會第一時間立案、逐級上報。咱們碰到的疾馳駛過的警車，直奔棉站方向，就是預警前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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