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點多，界河集鄉下窩點，四人靠牆坐著，沒人說話，沒人動身。一夜作案、奔逃、修車、分錢，驚險壓在心頭，沒人鬆懈。燈火在跳，映著四張沉冷的臉。
周向陽摸出煙，火柴劃亮，點燃，吸了一口，煙霧騰起，他開口說道。
“晚上棉站這趟活，雖然有驚無險的逃了出來，但漏洞太多，現在總結一下，以後注意。”
韓壘靠在牆角，雙腿微屈，雙手反覆擦拭槍械。細軟布條穿過黝黑槍管，來回打磨內壁鐵屑灰塵，嘶擦、嘶擦的聲響，在寂靜屋裡格外清晰。
聞聲，他動作微頓，頭未抬，點出整趟活最致命的風險點。
“撬保險櫃耗時太久。”
“保險櫃鐵皮厚實，鎖芯精密，撬棍、鐵錘反覆敲砸，來回撬動、猛砸多次。櫃面邊緣大面積變形塌陷，表層佈滿交錯密集的撬壓痕跡。痕跡深淺不一、受力方向清晰、工具刃口寬度規整，一看就知道是專業硬質工具留下的痕跡。”
他語氣冰冷不帶情緒：“專業的刑偵技術人員一看就能定性，不是小偷小摸，是有備而來的團伙作案。單憑現場這些痕跡，就能反向推斷出工具規格、作案人數、操作流程。”
周向陽指尖夾著煙，菸灰緩緩積攢變長，沉聲道：“現在定下規定。以後撬別作案，嚴格控制在五分鐘以內。打不開，直接放棄撤離。”
“寧可空手白跑一趟，絕不能超時硬耗。搶不到錢是小事，長時間留在現場，過多留下痕跡，日後根據線索盯上咱們是大事。”
話音剛落，鄧永梁立刻接話，語氣帶著明顯的牴觸與不服。
“五分鐘？那保險櫃鎖芯是加厚的，鐵皮硬得要命，五分鐘根本不可能撬開，換誰來都一樣。”
韓壘依舊低頭擦槍，眼皮沒抬，聲音冷硬幹脆：“打不開就放棄，再換下一家。”
沒有多餘商量餘地。
鄧永梁下頜驟然收緊，喉結滾動，那句“你行你去撬”幾乎脫口而出。可餘光瞥見周向陽平靜暗藏冰冷的眼神，到嘴邊的硬話硬生生嚥了回去。他掌心收緊，五指死死攥住褲腿布料，指尖攥得發白，僵持幾秒，滿心不甘，卻沒敢再發作，指尖力道緩緩鬆開。
周向陽將兩人的較勁盡收眼底，裝做沒看見，繼續分析漏洞。
“第二處漏洞，夜間行車決策失誤。”
“為了規避大路巡查，刻意繞行偏僻土路，看似穩妥避險，實則全程暴露在未知風險裡。路面坑窪顛簸、路況不明，直接導致爆胎、長途推車、深夜修車，憑空多出大量暴露時間和破綻。”
“以後夜間長途轉移，優先走平整大路。路況可控、車速可控、時間可控，別為了所謂避險，反而把自己困在荒郊野地，被動等著出事。”
這句話落地，鄧永梁緊繃的嘴角扯了一下，露出一抹極淡的得意弧度。他抬眼飛快掃了周向陽一眼。
一路顛簸狼狽、深夜推車受累、修車鋪碰見警車的驚險，他全記在心裡，積壓多日的怨氣終於找到宣洩出口。
周向陽發現他的小動作，心裡透亮，卻視而不見，低頭吸了口煙，神色淡然。
團隊分析作案過程，論的是規矩、改的是漏洞，不是爭誰對誰錯。
短暫沉寂過後，周向陽把煙從左手換到右手，彈落積攢的菸灰，說出決定。
“鑑於這次案件影響大，即刻轉移窩藏點。”
“村級農戶失竊是小事，五萬案值的公家涉農單位失竊，性質完全不一樣。安徽警方必定逐級上報、掛牌緊盯，全域摸排、設卡布控，不查出結果，不會收網。界河集這個鄉下窩點，不能再待。立刻轉移，去山東地界躲藏。”
話音未落，鄧永梁立即抬頭，第一個提出反對，語氣強硬，帶著固執己見的語氣。
“沒必要跑這麼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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