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後的下午。鄧永梁推門進院，衣褲乾爽平整，鞋面乾淨，沒有長途步行的浮土汗漬。一看便知，專車順路送來，沒受顛簸。周向陽目光在他褲腳停了一下，沒問誰送的，也沒必要問。
周向陽立在堂屋桌邊，視線掃過他一身行頭，眼底審視，面上不動，靜靜等著他彙報。
鄧永梁進屋，神情鬆弛，帶著篤定傲氣，直奔主題。
“黃老四摸到實底了。曹州城西老院子，大門朝北，院門口常年堆著廢鐵皮，好認。我連著蹲守兩天，白天夜裡都盯著，他作息固定，極少外出。”
他下巴微抬，藏不住自得。
“我跟他當面搭話，直說手裡有硬貨要出手。他問數量，我給他說足夠他安穩吃一筆。他答應得乾脆，只認我對接，不見生面孔。”
周向陽指尖抽出一根菸捏在指間，未點燃，低聲追問：“你跟他說，你一個人單獨交易？”
“沒有。”鄧永梁底氣十足，“提前講明還有一個靠譜兄弟同行，兩人到場，穩妥做事。”
周向陽點燃香菸，煙霧漫開：“約的在哪碰面？”
“曹州城南三里地，廢棄老磚窯。”鄧永梁說，“那老窯我去看了，塌了半邊頂，四周全是荒坡野草，前不著村後不著店，極少有人去，隱蔽得很。”
周向陽低頭權衡數秒，沉聲敲定：“後天傍晚碰面。我提前去踩場，你準時帶他過來，甩開人影跟蹤，別讓他看見我到場時間。”
次日傍晚，天色漸沉，餘暉昏黃。周向陽借來一輛老舊腳踏車，身著半舊灰布褂子，孤身趕往城南廢窯。
土路顛簸，老舊腳踏車鏈條嘎吱作響，車輪碾過坑窪土路，噠噠輕響。車座偏硬，顛簸頂得尾骨生疼，他穩住身形勻速蹬行，四十分鐘後來到目的地。
他沒有直接進窯，先將車隱在荒坡後方，徒步巡查整片廢窯外圍。四周枯草叢生，僅有一條窄土路連通主路，最近民居隔了半里空地，視野開闊無盲區，遠近動靜皆能盡收眼底。
確認外圍安全，他邁步走進窯洞。窯內滿是乾土碎磚，窯壁常年煙熏火燎，黑痕斑駁脫落，塌落的窯頂漏下一方天光。地面新舊腳印交錯雜亂，深淺不一，能看出偶爾有路人、拾荒者在這歇腳，並非絕對無人區域。
他蹲下身捻起一塊碎磚，斷面新鮮，近期有人翻動。掃視完全場，選定東側窯壁夾角站位，後背貼緊實牆，無偷襲盲區，正對窯口視野通透。抬腳踢開腳邊碎磚、踏平凸起土塊，清理出一片乾淨落腳地。
排查完所有隱患，他退出窯洞，躲在場外枯樹後隱蔽蹲守。
天徹底黑下來，遠處土路傳來急促的摩托車引擎聲，由遠及近。
老舊摩托停在廢窯坡下，引擎熄火後機身突突抖動兩聲，青煙散盡在暮色中。
鄧永梁率先下車，身後跟著的中年男人便是黃老四。
黃老四四十五六歲，身形偏瘦，面色黝黑，滿臉風霜紋路，牙齒泛黃煙漬濃重，右手夾煙的指節發黑。一身藍布夾克拉鍊半敞，露出泛黃內搭，說話一口濃重本地口音，語速極快，透著老江湖的油滑老練。
兩人下車，黃老四目光快速掃視廢窯洞口，眼神飄忽搜尋生人，右腳外撇、重心側移，是隨時可撤離的戒備站姿。
鄧永梁望見枯樹後人影，低聲發出暗號。
周向陽從陰影裡緩步走出，腳步平穩，雙手自然垂落，僅微微點頭示意，無多餘客套寒暄。
黃老四快速上下打量他，目光重點掃過雙手、腰間，率先開口：“老哥說，你手裡有一批金飾要出手。”
鄧永梁立刻插話捧場，穩固自己牽線身份：“我兄弟，絕對靠譜，做事穩得很。”
周向陽跳過虛話，直奔核心：“貨量不大，穩妥為先，先試試水，摸清規矩了，以後貨多了還找你。”
黃老四挑眉：“什麼成色？足不足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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