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老四把戒指放回布包上,手沒收回去,指尖壓在布面:“七折,多一分不接。你換別人,先問問人家敢不敢收。”
兩人的話都說到頭了。周向陽看著他壓在布包上的手指,指節微微發白,沒有再往下壓。
黃老四將金飾放回布包,態度堅決:“鋪面收貨有登記溯源,我當場熔鍊銷痕,不留半點底子,零追查風險。七折是最高的了。”
周向陽沉默兩秒,不再抬價,敲定交易規則:“七折可以。分批小額出貨,每次三五件起步,間隔十天半個月,不集中交易。能守規矩,價格就定死。”
“分批沒問題。”黃老四立刻應下,補了底線,“但單次最少五十克往上,不能白浪費來回成本。”
周向陽掃過他常年佩戴、磨損泛白的金戒指,淡淡應聲:“可以。”
緊接著,他逐條說出要求,語氣強硬、不容商量:
“第一,交易只我和他到場,不帶第三人。
第二,無電話私信聯絡,只當面約見對接。
第三,場地不定點,本場只用一次,下次我定位置。
第四,錢貨兩清,交易完即刻離場,互不攀扯、離場出事互相不負責。”
黃老四靜靜聽完全部規矩,不置可否,只隨口應聲:“中,你定的規矩,我全部照辦。”
他邊說邊把藍布夾克的拉鍊往上拉了半截,又停住,沒拉到頂。
一旁鄧永梁雙臂抱胸,姿態張揚鬆弛,暗自享受居中牽線的優越感,適時插話:“老黃人品我打包票,嘴最嚴實,多年從沒漏過風聲。”
黃老四應聲附和,目光卻始終鎖定周向陽,全然無視鄧永梁,只認真正掌權人表態。
周向陽將這細微差別盡收眼底,心底已然摸清此人秉性:油滑貪利、精明惜命、做事利落。他想起黃老四驗貨時全程沒有問一句“貨哪來的”,只問成色和重量,該知道的知道,不該問的半個字不多。這種人嘴嚴,但也只看錢辦事,可用,但絕不能輕信。
他捲起布包收好樣品金飾:“第一批試水出貨時間,讓他跟你對接。”
三人準備離場,黃老四彎腰撿起地上一小塊布包碎邊角,隨手遞向鄧永梁,動作利落乾脆。
返程途中暮色暗沉,周向陽騎車勻速前行,鄧永梁坐在車後座上。
鄧永梁滿心邀功,低聲說道:“怎麼樣?我看人絕對準,一點毛病沒有。”
“先把第一批交易走完,再談靠譜。”周向陽語氣平淡,無半句誇讚。
鄧永梁臉上喜色瞬間僵住,心頭落差感翻湧,卻不敢多言,只能低頭看著路面。走出去百餘米,他又忍不住開口:“後天我直接找他對接,敲定第一批交易。”
周向陽車速不變,側頭叮囑:“不急,暗中觀察兩天,摸清他近期行蹤、有無盯梢異常,確認安全再出手。”
這話徹底澆滅了鄧永梁的急切。他嘴唇抿緊了一下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
身後廢窯方向,突然響起急促的摩托車啟停聲。熄火停車的時候他不拔鑰匙,走的時候先打火再松剎車,這兩個動作連在一起,說明他隨時準備走,不戀場。這種人不貪場面,但極度貪利,隱患一直埋著。
機車反覆抖動兩聲,才穩住轉速緩緩駛離。
周向陽聽得真切,騎車節奏依舊平穩,沒回頭。他清楚,黃老四離場絕不逗留,利落謹慎,但逐利為先的性子,終究是隱患。
行至土路岔路口,路面坑窪難走。鄧永梁跳下車,跟在後面,語氣強勢篤定,滿是獨佔心思:“後天我再去找黃老四,交易全程我來對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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