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後,鄧永梁推出院裡舊腳踏車,黑色帆布袋牢牢繫緊在後座橫樑,外層罩塊髒舊灰布,完全遮住內裡輪廓。
周向陽從堂屋門口看了他一眼,沒再叮囑。韓壘退後半步,讓出門口。
臨出院門,韓壘立在門框側邊,低聲叮囑一句:“稱重盯死他的秤,別讓他玩手腳。”
鄧永梁腳踩腳蹬擺正車頭,頭也沒回:“錯不了。”
腳踏車鏈條嘎吱作響,車身顛簸著駛向土路。
此次交易黃老四換了點位,避開上次的廢窯,選在曹州的一個荒廢養雞場。雞棚廢棄多年、棚頂殘破,四周荒草叢生,人跡罕至,極為隱蔽。
鄧永梁天亮時分趕到現場。黃老四早已等候在雞棚木門廊下,腳邊躺著兩個完整的菸頭,顯然已經蹲守許久。他雙手插兜,腳尖反覆蹭著地面土塊,神色平靜,不露焦躁。
兩人全程無多餘寒暄。鄧永梁停穩車、解開後座綁繩,扯掉遮布拉開帆布袋,將五枚素圈戒指、三條細金鍊、兩個小金鎖片,盡數攤在一張舊報紙上。這批貨是首批試水贓物,總重五十餘克。
黃老四蹲下身,摸出隨身帶的小戥子和尖頭鑷子,逐件核驗稱重。他用鑷子夾起金飾對著晨光翻轉檢查成色,確認無鍍層、無摻假後,放上戥子精準讀數。鑷子磕碰金飾,發出細碎清脆的輕響。
鑷子磕碰金飾的間隙,黃老四隨口問了一句:“這批東西乾淨不?”
鄧永梁應聲:“乾淨。”
兩人都心照不宣,沒再往下深聊。
鄧永梁捏著半截煙盒紙、一支短鉛筆,記下每一件克重賬目,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。空曠雞棚內,只剩稱重、記錄的細微聲響,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稱完最後一件,黃老四把戥子擱在膝蓋上,沒立刻收。兩人隔著那張舊報紙安靜了兩三秒。
全部核驗完畢,黃老四將金飾規整碼齊,從帆布腰包裡掏出一沓沓現金,平鋪在水泥臺上。他數錢動作熟練,拇指快速撥動鈔角,無聲清點,動作乾脆利落。
片刻後,黃老四將整沓現金往前推平:“淨重五十二克,市價110塊錢一克,扣完損耗雜質,七折結算,一共四千塊錢,你自己數清楚。”
鄧永梁俯身清點,逐張過手核對,反覆查驗兩遍,確認數目無誤。他數到第十張的時候停了半秒,捻了一下其中一張的邊角,確認不是假鈔,才繼續往下數。
數完錢款,他臉上擠出熟絡笑意,開口說道:“老黃,我來回六十多里地,折騰大半天,你再添兩百,當我跑腿辛苦費。”
黃老四抬眼盯了他一瞬,瞬間明白。他伸手往腰包夾層裡翻了翻,指頭在裡頭撥了兩下,才抽出兩張嶄新的鈔票,遞過來。
鄧永梁接錢動作極快,刻意把公款和私款徹底分開。四千元整沓現金摺好,塞進帆布袋貼身暗兜拉緊拉鍊;兩張百元鈔票單獨對摺壓平,揣進褲側內袋,避免露了馬腳。
收拾妥當準備離場,黃老四一邊收起戥子鑷子,一邊隨口敲定下次交易:“下次還來這個養雞場,地形我熟,安全穩妥。”
“到時候再定。”鄧永梁跨上腳踏車,迅速駛離荒坡。
騎行半小時至空曠無人的鄉道,四周視野空曠,不見人車。鄧永梁停穩車,左右看了兩眼,確認空曠無人。他解下帆布袋掏出四千夾在腋下,又摸出褲兜裡那兩百塊疊好塞進內兜,拉上外套拉鍊,確認藏得嚴實,才把公款放回布袋暗兜鎖好,再次蹬車趕路。
途經鄉鎮集市,人流嘈雜、攤販林立,鄧永梁車速不減、目不斜視,徑直穿街而過,不作半分停留。
一路疾馳,最終騎回窩點,推門進院。
周向陽坐在堂屋木桌旁等候,神色沉穩。鄧永梁推門進來時,周向陽目光從桌面抬起來,在他臉上停了兩秒,才落到他手裡的帆布袋上。
張果強靠在門檻上望風,脊背挺直,目光緊盯著院外,聽見門響,僅用餘光掃過鄧永梁,隨即恢復戒備姿態。
鄧永梁進屋攤開布袋,將四千元現金盡數鋪在桌面,報賬到:“貨全部出清,總重五十五克,市場價110塊錢一克,扣除損耗,按七折給結算的,到手四千塊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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