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角的韓壘側身站立,默然觀察核對。他快速盤算當前黑市金價與折算比例,賬面數字看似工整無誤,但細細核算後,能看出黃老四以損耗為由壓價,抹去千餘元,這是黑市常規操作,挑不出明面破綻。
他心裡過了一遍行情,知道黃老四壓了一千,但黑市損耗是常事,這一千壓得不算黑。
與此同時,韓壘敏銳察覺到兩處異常:鄧永梁褲兜有平整紙幣的薄平輪廓,與空兜狀態截然不同;他記下賬目的煙盒紙,正反面數字疊加,和真實成交行情依舊存在細微差額。
他不動聲色上前,拿起煙盒紙掃視一遍。鄧永梁看見他拿紙,嘴唇動了一下,到底沒敢出聲,心裡一緊,卻不敢開口阻攔。
韓壘輕輕對摺放回原位,語氣平直:“賬目記清楚就好,有據可查。”
周向陽聽懂他話裡的意思,知曉其中暗藏端倪,卻沒有當眾點破,保持沉默。
鄧永梁見狀,坦然收攏錢款遞出:“錢你收著,統一保管。”
周向陽快速清點一遍,數目不差。清點間隙,他留意到鄧永梁進屋後,指尖始終下意識蹭著外套拉鍊,細微小動作頻繁,神色看似坦蕩,實則刻意掩飾。
院內氛圍剛歸平靜,望風的張果強驟然出聲:“有人過來了。”
四人瞬間默契配合,無一人慌亂。周向陽迅速將錢款塞進桌底抽屜鎖死,韓壘一把掃走桌面煙盒紙、碎布等所有痕跡,鄧永梁順勢彎腰低頭,裝作整理鞋帶遮掩動作。
片刻後,一輛滿載柴火的老舊三輪車緩緩駛過門口,駕車老者目視前方,沒有在院外停留,徑直從門前騎過。
三輪車徹底走遠,張果強出門掃視兩端道路,回身低聲說:“過去了,外面這會沒人”。
鄧永梁鬆開鞋帶重新系緊,直起身。韓壘把桌底的碎布撿回來放回桌面。沒人說話,也沒人互相看,各自做完手上那點事,恢復原位。
周向陽重新開啟抽屜清點錢款,確認不差,隨即做出後續安排:“剩餘金飾全部封存不動,安分蟄伏,等市面風聲鬆動,再擇機出手。”
鄧永梁眼底滿是急於變現的躁動,卻不敢當眾反駁,只能強行壓下貪念,低頭沉默。
周向陽目光掃過三人,語氣嚴肅沉定:“近期所有人不出門,不張揚,老實避險。”
眾人默然應聲。
無人察覺的角落,韓壘悄悄掏出方才的煙盒紙。紙頁背面,是鄧永梁趕路時隨手寫的潦草核算草稿,數字凌亂淺淡。他指尖撫過紙面,默默核對出完整差額,指甲在紙頁空白處,輕輕劃下一道極淺的細痕。
無字跡、無標註,這道獨有的痕跡,悄悄記下鄧永梁私吞回扣的事實,留存備查。他把紙頁對摺兩次,壓進腰包夾層,妥善藏好。
鄧永梁餘光瞥見動作,心頭緊繃,沒有任何實據,只能佯裝未見。
夜色籠罩窩點,屋內點亮煤油燈,微弱燈火搖曳,光影在牆面輕輕晃動。
周向陽將四千元現金疊壓平整,放進鐵皮餅乾盒,扣緊盒蓋,推入床底最隱蔽的牆體夾層。他手指順著鐵盒邊沿摸了一圈,確認鎖釦卡死,封存穩妥,才收回手。
牆角鋪位上,鄧永梁趁著眾人不備,手悄悄伸向褲兜,摸著那兩張私款。被子蓋著下半身,動作極致隱蔽無聲。
張果強坐在門檻上,面朝院外,盯著動靜,全程沒有回頭。
這一幕,盡數落入側身靜坐的韓壘眼中。韓壘面色不改、坐姿未動,僅僅放慢了手中的小動作,不露察覺痕跡。
屋內一片寂靜,只剩四人平穩交錯的呼吸聲。
周向陽並未入睡,默默核算著隊內總賬。這筆入賬,夠添置一把好傢伙,升級手頭裝備,提升後續作案的安全性。
心思既定,他沒有對任何人說出打算,靜靜躺著調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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