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後，野外徹底漆黑一片。
廢棄農機站的空置庫房內，地面鋪滿乾燥乾草與浮土，屋內沒有任何桌椅傢俱。韓壘手繪的藥材鋪巷道路線圖平整鋪開在硬土地面上，鉛筆線條深淺利落，三條後巷進出路線用箭頭清晰貫通，圖紙上三處三角標記，精準對應第三家巷道垃圾道清障隱患。整張圖紙每一處落筆，全都和前夜深夜探勘的實景嚴絲合縫，沒有半點虛畫。
四人各自圍蹲在圖紙四周，氛圍沉肅安靜。
周向陽蹲在圖紙旁邊，眉眼壓沉，神色嚴肅；鄧永梁側身前傾，身子繃著，滿臉按捺不住的浮躁；韓壘蹲在圖紙對面邊角，目光死死鎖著線路，沉靜內斂、心思縝密；張果強背靠庫房門框而立，身形朝外，雙眼緊盯漆黑院外夜色，全程戒備。
周向陽緩緩掃過整張圖紙，確認前夜所有巷道隱患、封堵點位、撤離路徑全部標註齊全，沒有遺漏，隨即壓低嗓音開口，語氣不容置疑。
“今晚定一遍行動。所有人職責、動線、訊號全部鎖死，不準擅自改動、不準臨場自作主張。”
地面一盞煤油燈靜靜燃著，火苗輕輕跳動，昏黃光圈只堪堪護住圖紙小片區域。庫房其餘大片空間盡數沉在黑暗裡，靜謐壓抑。
屋內無人插話，屏息靜待指派。
周向陽視線抬起，率先點名韓壘。
“韓壘，你先手進場。負責撬鎖進門、控人穩場，徹底壓死動靜之後，發訊號讓老騷進場。”
韓壘抬了一下眼皮，穩穩應聲：“明白。”
他應完沒有立刻抬頭，低頭伸手摸了一下工具包側袋的手電旋蓋，指尖擰動半圈確認咬合緊實、沒有鬆動。他伸手從工具包側袋摸出一塊疊好的舊布條，穿入槍管來回拉了兩遍，蹭淨膛線殘留潮氣，確認槍械乾淨無異常，再將布條疊好塞回貼身口袋。
前夜反覆考慮的後門掛鎖、鬆動門軸、牆體路況快速在腦中過了一遍。鎖梁細、焊點糙，撬壓極易斷開，但合頁偏松，開門必然帶響。他暗自拿捏分寸，把撬棍在掌心悄悄轉了一圈，提前適應發力角度，確保臨場動作無聲可控。
周向陽緊接著看向鄧永梁，敲定他的職責。
“老騷，你全程蹲在第一家後巷暗處待命，不露頭、不出聲、不提前靠近。收到韓壘訊號再進門，進去只搜現金，別的一概不動。四分鐘之內必須撤出來，不準貪戀、不準拖延。”
鄧永梁指尖在膝蓋上輕輕頓了頓，心底依舊覺得規矩太死、束手束腳，卻不敢當眾頂撞，只能默默點頭。他伸手拎起腳邊的大號帆布袋，袋口朝下輕輕抖了抖，檢查布面無破洞、繩結無脫線，確認穩妥後重新放回原地。
蹲久了腿麻，他悄悄換了一下重心，左腿伸直再蜷回，腳踝輕轉一圈活動筋骨。待會兒要在陰冷巷口長時間靜蹲待命，必須提前舒展雙腿，避免臨場僵硬失態。
周向陽轉頭望向門框邊的張果強，敲定外圍警戒重任。
“豹子，你全權負責外圍盯梢、路況預警。車停土路暗處，車頭朝外、不熄火怠速待命。你蹲守在岔路口陰影了，盯住主街人流、垃圾道出口、城區來路三個方向。”
“記死巡邏時間，夜裡十一點半、凌晨一點二十兩班聯防車固定透過。看見車燈、聽見引擎聲，不用等靠近，立刻發暗號。”
他定死三級預警約定。
“單聲脆響，場內壓低動作謹慎作業；兩聲連響，全員原地靜止蟄伏；三聲急促連響，立刻緊急撤離，無論錢款是否搜完，必須馬上抽身退往巷子撤離。”
張果強背靠門框，頭也沒回，喉嚨裡低低應出一聲：“中。”
應答過後，他沒有立刻直起身，低頭從兜裡掏出皺巴巴的煙盒紙，藉著微弱煤油燈光掃過上面手寫的巡邏時間節點，逐一核對確認無誤，再摺好塞回衣兜，又指尖摸向褲兜，確認打火機位置穩妥、沒有滑落。
最後，周向陽交代自己的壓陣位置和行動約定。
“我蹲在老街對面垃圾箱陰影裡，盯死整條老街東西全線，監控所有突發風險。”
“行動前豹子先排查外圍，四周無異常，學一聲貓叫示意安全。我確認主街無隱患後，再用火機搓出火星，給韓壘發行動訊號，場內正式動手。”
“一旦突發險情需要撤退，我直接壓低嗓音喊‘撤’。口令一齣，你們兩人不用與我匯合，聽見聲音立刻沿後巷原路撤出，直奔停車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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