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邊,司機捂著右側肋部,額頭掛滿冷汗,強撐著爬進駕駛室,穩住方向盤。肋部被劫匪頂撞的酸脹痛感陣陣翻湧,深呼吸便牽扯刺痛。他不敢在漆黑省道邊久留,咬牙低速慢行,一路撐到慎縣縣城邊緣。
貨車熄火的時候忘了拉手剎,等想起的時候又伸手拽了一下,把車停穩。路邊加油站的白熾燈亮得刺眼,他推開車門,踉蹌落地,腳步虛浮著衝到營業視窗,一手死死按住脹疼的肋部,胸口劇烈起伏。
他一隻手撐在窗臺上,彎著腰喘了好幾口氣才說出話來。
“用您電話!派出所!我報案!我在省道邊上被搶了!三個人,穿警服,手裡有槍!”
加油站工作人員遞過座機,加油員是個年輕小夥子,遞電話的時候盯著司機肋部看了一眼,沒多問,退了兩步站在旁邊。司機指尖發顫撥通報警電話,語速急促慌亂,將案發地點、搶劫經過、嫌疑人著裝特徵一一報清,句句帶著後怕。
慎縣公安局轄區派出所接到警情,即刻安排值班民警出警。警用麵包車警燈劃破夜色,來到加油站,簡單問了下情況,拉上司機,往案發現場趕去。十餘分鐘疾馳,到達案發省道路段。
民警下車,沒有貿然踏入中心現場。只是站在路邊遠距離掃視一圈,聽聞受害人描述持槍搶劫、冒充警務人員作案,立刻判斷案情重大。二人第一時間拉出警戒帶,把整處作案路肩完整圈封,守住現場,安排一人原地值守,嚴禁無關人員靠近踩踏,避免破壞地面原有痕跡。他們只在警戒線外圍做簡單觀察。
簡單外圍檢視後,民警當即緊急向縣局刑偵隊上報案情,詳細說明持槍搶劫的案情,申請刑偵技術組到場勘驗。
半小時後,縣刑偵勘查車抵達現場,技術人員穿戴好防護裝備,越過警戒帶進入現場,迅速開展勘驗工作。
技術員蹲下身單膝跪地,手電貼近地面打光。路肩浮土之上,留下一組清晰轎車輪胎壓痕,胎紋完整,土層被壓實下陷。
他把卷尺一頭卡在輪胎壓痕起始端,另一頭拉平,皮尺繃直貼在土面,蹲著把視線壓到與尺面齊平才讀數。依據胎印下陷深淺、土層壓實程度判斷,這輛轎車在此處原地停靠停留過不短時間。
受害人筆錄交代,作案車輛當時掀開引擎蓋偽裝故障。
技術員拍照固定,垂直拍完換側面,比例尺始終放在痕跡旁邊,定點留存取證畫面。毛刷輕掃痕跡周邊浮土,沙沙細響過後,土層乾淨,未殘留任何生物痕跡,足以看出作案人員反偵察意識極強,清痕流程老練完整。
路面上車轍太多了,深淺寬窄都不一樣,新舊重疊。技術員蹲著看了幾處,搖了搖頭,站起來退了兩步。多組新舊胎紋交錯覆蓋,大小車型印痕混雜,早已失去溯源比對價值,無法鎖定作案車輛資訊。
勘驗重心轉至外圍區域,路肩草叢、路邊溝、路基邊角全部核查到位。路邊溝內雜草倒伏、草汁浸染泥土,留有新鮮踩踏痕跡。技術員用手電順著溝壁照下去,溝底的草倒了一片,踩痕方向朝南,和撤退方向一致。技術員蹲在溝邊用手電順著踩痕方向照了一下,確認往南是通往莊稼地的方向,沒有再往裡走。他用鑷子夾取兩根斷草莖,放進紙袋標註留存,又在路基邊緣發現一處細密弧形黑色橡膠擦痕,為小型轎車急剎遺留,拍照固定後統一封存。
二人逐寸擴圍篩查整片圈護的現場,整片現場乾淨得反常,無遺留雜物、無清晰腳印。反覆排查三遍後,技術員在雜草縫隙裡,捏起一截指甲蓋大小的帆布袋邊角料,材質普通、無特殊標識,溯源難度極大。
整場大範圍勘驗結束,現場除一截帆布袋碎片外,再無任何有效物證。
技術員把碎片翻了個面,看了看反面,沒有字,邊緣斷裂處的線頭已經磨散了,不是新撕裂的,是舊破口。他小心夾取邊角料密封入袋,手寫標籤標註:SX?9501?07?碎片,歸檔待檢。
確認無新增線索後,刑偵隊解除路面警戒,收整裝置返回派出所,準備開展受害人筆錄問詢。
派出所詢問室燈火通明。貨車司機坐在長椅,臉色蒼白,右手始終護著肋部,被拳頭頂撞的恐懼尚未褪去,身體微微發顫。
記錄員攤開筆錄本、拔出鋼筆,放緩語速逐項細緻問詢。
司機定了定神,緩緩複述案發全程:“我正常沿省道行駛,前方路邊停著一輛深色小車,車頭對向來路,引擎蓋掀開,看著就是故障停車。路邊站著兩個人,身穿深藍色警服、外搭橙黃色反光背心,和路面執勤民警一模一樣。”
“其中一人抬手示意我靠邊接受安檢,我常年跑貨運,見慣路面查車,沒有多想便減速停車。我攥著扳手剛下車,側邊暗處突然衝出一人,一把手槍頂在我後腰。”
回憶起驚險瞬間,司機語速陡然加快:“對方不做任何溝通,喝令我抱頭蹲下。我察覺不對下意識掙扎,對方直接一拳打在我右側肋骨上,力道極狠,我瞬間疼得喘不上氣,只能蹲下,不敢再動。”
記錄員筆尖不停,快速鎖定核心細節,追問嫌疑人面部身形特徵。
司機凝神回想:“我全程低頭受控,不敢抬頭張望。他們撤離前我餘光瞥到,靠前的嫌疑人顴骨偏高,臉上黑乎乎的,像是刻意塗抹了泥土煤灰,遮蓋了整個臉,只能看清大致臉型輪廓。”
“兩人分工明確,一人控制住我、一人快速上車搜錢,這夥人很老練,全程就三四分鐘,得手後立刻撤離。一個人始終站在我身後,槍口沒離開過我頭頂。另一個人翻車的時候動作很快,車門沒關,先拉手套箱,再翻座椅下面,聽聲音翻了兩處就停了。撤的時候沒跑,是快步走的,腳步聲在路面上很快遠去。”
記錄員追問了一句:“車呢?什麼車?” 司機說:“深色的,沒看清型號,天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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