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三省七縣入室搶劫案刑偵聯席案情研判會後的第三天
周向陽四人開著桑塔納駛入譙縣地界。張果強熟練操控著方向盤，避開城區主幹道，徑直駛向城外廢棄農機站。院子破舊空曠，院牆塌了半截，露出裡面碎磚和雜草。車輛停穩熄火，院內瞬間安靜下來。
四人簡單收拾隨身行李，搬進院內一間空置的庫房。地面鋪滿乾草和浮土。周向陽走進去看了一圈，牆角堆著可能是流浪漢撿的枯樹枝，上面纏滿蜘蛛網，牆邊被煙燻黑。韓壘把隨身工具包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，抬手檢查庫房窗戶，確認視窗完好、沒有破損縫隙。張果強全程沒進庫房，將車鑰匙揣進貼身內兜，安靜站在門口放風警戒。
鄧永梁把帆布包往乾草堆上一扔，拍了拍褲腿上的灰，主動開口：“我去城內藥材市場看看去。”
他換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衣裳，灰布褂子袖口磨出毛邊，看著和常年跑貨的普通收藥小販別無二致，獨自動身趕往藥藥材市場。
藥市旁的沿街茶攤，擺著幾張八仙桌，長條木凳歪斜鬆動。粗瓷茶碗邊緣磕出豁口，碗底沉著厚厚的茶漬。鄧永梁沒有急於搭話，找了個角落位置坐下，木凳受壓發出吱嘎一聲。他掏出兩毛錢拍在桌上，要了碗大碗茶。茶水滾燙，他輕輕吹了吹，抿了一口壓下熱氣。周遭人聲嘈雜，往來商販交談句句離不開收藥、結賬、貨款。
鄰桌兩個老藥販坐在長條凳上，腿邊放著鼓鼓囊囊的麻袋，袋口用麻繩緊緊紮緊。一個穿藏青色中山裝的老頭隨口閒聊：“這幾天老張家藥材鋪生意真好，昨天一天流水就高達五萬多，現金堆在櫃檯上，數了半晌。”
另一個接話：“這季節，他們生意都不錯，不少店鋪傍晚結完賬，大額現金就鎖在店裡過夜，嫌往銀行存麻煩，圖省事。”鄧永梁靜靜聽著，把這些資訊一字不落地記在心裡。
接下來連續五天，鄧永梁天天泡在藥市周邊，固定在茶攤、路邊飯館、巷口煙攤混臉熟。他每天換不同位置蹲點，多角度暗中觀察整條街的作息規律。買菸時主動湊上前搭話，火柴擦火點燃香菸，火苗竄起，深吸一口，菸草燃燒的滋滋聲清晰可聞。拼桌吃飯隨和活絡，很快和幾個常年跑貨的本地藥販混熟了臉。
第二天中午，一個穿灰褂子的本地藥販主動和他拼桌搭話，追問他的來路。鄧永梁張口就答，自稱蚌埠過來收藥的散戶。藥販隨口疑惑蚌埠收藥規模，他順勢接話圓場，說本地量小、專程來譙縣收大宗貨，滴水不漏，沒人起疑戒備。
藉著喝茶、拼桌閒談的機會，他不動聲色套問藥材行情、收購旺季和整條街熱門旺鋪的底細。零碎資訊越攢越多。秋季收藥季，城區臨街小型藥材鋪生意火爆，白天收購散戶中藥材，客流量大、流水極高。所有店鋪統一傍晚結算當日貨款，大多店主圖省事，不願頻繁跑銀行，三四萬至七八萬的大額現金，全部鎖在店內鐵皮保險櫃過夜。
整條藥材街後巷偏僻，無人通行，無任何監控裝置，老舊路燈大多損壞，夜間漆黑一片。各家店鋪閉店後均安排老人值守看貨，值守人員年紀偏大、防備鬆散、反應遲緩，夜間熟睡後警惕性極低，整條街安保漏洞極大。
摸清規律後，鄧永梁趁著人流稀少間隙，反覆徒步巡查藥材街。日頭毒辣，曬得他後頸發燙，袖口反覆挽起放下，蹲在牆根觀望時，膝蓋死死頂著下巴，蹲久腿麻，不停更換姿勢緩解酸脹。他裝作過路閒逛，揹著手慢行，默記各家鋪面結構、門窗樣式、櫃檯佈局與前後巷進出路線，重點篩選流水高、防護差的目標，在煙盒紙背面用鉛筆隨手記錄關鍵資訊，字跡潦草，只有自己能辨認。
每天傍晚返回農機站，鄧永梁準時向周向陽彙報當天打探到的線索。周向陽靠牆站著、靜靜聽著，韓壘坐在一旁，二人極少插話，冷靜分析所有細節。
韓壘每天聽鄧永梁彙報時都坐在同一個位置，後背緊貼牆壁，手指落在膝蓋上，不緊不慢輕輕敲擊，全程沒有停過。第一天韓壘聽見“現金鎖在保險櫃裡過夜”時，眼皮微微動了一下，沒有抬頭，敲擊膝蓋的手指驟然停頓一拍，才繼續動作。
第二天鄧永梁返程，韓壘抬頭淡淡掃了他一眼，隨即低頭沉默。第三天鄧永梁推門進屋，褲腿沾著茶攤油漬，嘴角還殘留沒擦乾淨的菜湯，看著在外混跡過於鬆弛，韓壘當即放下手裡整理擦拭的槍械，開口提醒。
“你跟那些藥販子，聊得太頻繁、話太多了。”
鄧永梁滿不在乎擺擺手，心存僥倖：“就是隨便嘮家常，他們連我真名都不知道，能出什麼事？”
韓壘不再爭辯，次日出門前再次沉聲提醒：“人多嘴雜的地方，少說話，無心之言最容易留破綻，收著點嘴。”
鄧永梁嘴上應聲答應，心裡全然未當回事，出了門依舊散漫。
第四天清晨，周向陽遞給他三十塊錢：“晚上別總在外頭喝茶瞎晃，買點吃的墊肚子。”
鄧永梁爽快接過錢揣進兜裡，傍晚回來買了些吃的帶回來，幾人在庫房簡單對付了晚飯。
剩下的錢被他私自扣下，揣著錢在街邊閒逛。街角髮廊門口的紅白藍轉燈嗡嗡旋轉，燈光明暗閃爍，門口坐著攬客的年輕女人。鄧永梁在門口猶豫片刻，徑直進去逗留近兩小時。他返程回院時衣領歪斜，袖口沾著淡淡的脂粉味，進門之前刻意拍打衣袖遮掩，味道淡了些許，卻沒有徹底散盡。事後他只向眾人報賬三十元，無人察覺。
多日摸排比對，鄧永梁最終篩選出三家流水最高、防護短板突出的藥材鋪，全部經過反覆核實、多次觀望確認。
第一家正對藥市主入口，是整條老街客流量最大的鋪面。老式手拉捲簾門，底部鐵皮卷邊變形，抬手推拉極易卡頓，鎖釦咬合鬆散，稍加外力就能撬動；後門連通幽暗無人窄巷，巷寬兩米多，無燈無監控，完全隱蔽，是絕佳撤離通道。店鋪每日流水穩定在四五萬，現金全部鎖在櫃檯下方綠漆轉盤鎖保險櫃內過夜。
第二家位於街尾拐角，遠離主街核心區域，人流量不小，晚上外人關注度極低，隱蔽性極強。後門連通廢棄衚衕，巷內散落碎磚、堆積枯樹枝，稍加清理就是暢通的撤退路線，盡頭銜接大片乾枯玉米地，可直通鄉間土路，撤離路線順暢。單日流水最高可達五六萬，是三家收益最高的鋪面，店內大額現款存放在後屋牆角老式掛鎖鐵皮櫃中。
第三家鋪面規模最小，門臉狹窄，但出貨週轉極快、客源穩定、日日爆滿。店主是本地老戶，生性謹慎固執，常年只做現金交易，從不存入銀行。店內常備三四萬現金存放於內側木質抽屜，抽屜木料早已發朽，鎖舌短小薄弱，只需一根撬棍輕輕一別就能彈開，無需費力。貨架底層常年囤積天麻、黃芪、當歸等高價中藥材，潛在收益豐厚。
摸清所有鋪面細節與防護漏洞後，鄧永梁返回落腳點。晚飯是清水煮乾麵條，撒鹽調味，沒有配菜肉食。他蹲在用幾塊磚支起的臨時灶臺邊，端著碗進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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