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夜蹲守整宿落空,天亮撤回時人人身上沾滿草屑、臉上蚊子包成片。四人倒頭補覺,一整日無人再提糧管所的事。
傍晚,真源荒院。天色還沒全黑,韓壘蹲在牆角做完最後一遍手槍檢查,布條穿膛擦淨餘油,確認槍體無卡滯、效能穩妥,別回腰後。工具包揹帶收緊扣牢,藥狗蛋油紙包穩穩壓在包內最上層。
周向陽把糧管所圖紙最後看了一遍,摺好揣進內兜。張果強檢查車況,加滿油,輪胎氣壓拍了一遍。鄧永梁把撬棍用舊布纏了兩圈,塞進帆布袋底,又往袋裡揣了一把鐵錘。
四人整裝登車。張果強發動車子,駛出荒院土路。沿著縣鄉公路一路向西北駛去。
張果強雙手握著方向盤,車速壓得不快不慢。
晚上十一點四十分,桑塔納抵達桐丘糧管所西側莊稼地深處。車子熄火停在暗處,四面莊稼地攏著,從主路上根本看不見。幾人沒有立即下車,在車裡坐了五六分鐘,各自盯著不同方向觀察周圍動靜——遠近無人聲,無車燈,野地裡只剩蟋蟀和遠處的狗叫。
韓壘推開車門,四個人彎腰壓低身形,貼著路肩往糧管所摸去。張果強在十字路口蹲下,盯外圍動靜。
韓壘、鄧永梁和周向陽摸到糧管所外牆根的土溝裡隱蔽。韓壘停穩後側耳聽了一會兒。院子裡不像昨夜那樣有牌聲人聲,安靜了許多,只有一兩間屋亮著昏黃燈光,偶爾有人走動咳嗽。圍牆外側沒有其他動靜。他朝周向陽點了一下頭——外圍乾淨,今夜值守人員少。
周向陽抬手看了一眼電子錶,十二點剛過。他側頭對韓壘短促比了個手勢——按計劃來,等值守人員睡沉。韓壘微微點頭,指尖觸了一下工具包外側的藥狗蛋,確認油紙完好。
幾個人蹲在土溝裡蟄伏不動。秋夜微涼,露水浸上褲腿,
時間一分一秒捱過。凌晨兩點,野外徹底死寂,遠近無車燈行人,糧管所院內亮著昏黃燈火。張果強蹲在十字路口確認東西道路安全,壓低嗓音發出野雞叫:“咕——咕——”
土溝內的周向陽探出頭掃視一圈四周,確認無隱患後,發出低緩貓叫:“喵——”,發出動手訊號。
“走。”韓壘低聲示意,兩人俯身往大門處摸去。剛到大門邊,“汪汪——”,原本蜷在牆角的黃狗驟然立起,衝著他倆狂叫起來。
狗叫聲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,韓壘當即撕開油紙,露出腥甜氣味的深褐色藥餌,壓低嗓音:“引到門邊來。”
鄧永梁矮著身子往前挪了半步,黃狗果然追著聲響撲到門縫處,前爪扒著門板底下縫隙,齜著牙狂叫不止。韓壘手腕一抖,藥餌從門縫中滾進去,落在狗前面不到一尺的地面上。他拉著鄧永梁快速退入陰影。
狗低頭湊近藥餌,鼻翼翕動,一口把整個藥餌捲進嘴裡咀嚼起來。
片刻後,黃狗四肢發顫,步子踉蹌了兩步,側身癱倒在地,口鼻溢位白沫,身體抽了幾抽便沒了動靜。
“倒了。”鄧永梁低聲道。
韓壘沒應聲,領著鄧永梁往東南角摸去,伸手摸到那塊鬆動的磚,抽出。韓壘踩著磚洞先翻過去,落地時屈膝緩衝,腳掌先著地,沒出聲音。鄧永梁跟著翻進,兩人貼著院牆陰影低身疾走,直奔瓦房。
北邊瓦屋其他屋門都鎖著,只有第二間宿舍房門虛掩,昏黃燈光透出門縫。屋內兩張床上躺著人,面朝裡側,呼吸均勻,已經睡熟。
韓壘輕輕推門跨步進入,腰間手槍瞬間抽出,槍口穩穩抵住左邊熟睡男子的太陽穴。槍管的涼意讓那人猛地睜眼,瞳孔驟縮,嘴剛張開要喊,韓壘槍口往下壓了一寸,聲音冰冷:“別動。出聲打死你。”
那人盯著槍管,不敢動,只剩粗重的鼻息。鄧永樑上前,麻利地抽出一截麻繩,把這人雙手腕反擰到背後綁死,又撕了一截膠帶橫封住嘴。韓壘順勢按住右邊那人肩頭,力道沉實,壓得那人翻身翻到一半就僵住了,鄧永樑上前,將那人手腳纏緊、嘴封牢。
兩人捆結實,躺在床上,呼吸粗重,胸膛起伏。左邊那人額頭滲出一層細汗,眼珠盯著韓壘手裡的槍。右邊那人一直沒敢動,連翻身都不敢。
“老實待著,不傷人。”
韓壘聲音不高,說完朝鄧永梁一擺頭。鄧永梁會意,拎著帆布袋快步衝出宿舍,直奔第四間會計室。
會計室木門鎖著,門鎖是那種老式掛鎖。鄧永梁抽出撬棍,卡進鎖釦與門框之間的縫裡,手腕猛一發力往下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