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！”
鎖舌崩斷，半截斷口嵌在木框裡沒掉出來，門扇彈開一尺寬的縫。鄧永梁一把推開門衝進去，視線掃過屋內，牆角立著一臺鐵皮保險櫃。
他蹲身打量了幾秒。保險櫃是老式結構，櫃門邊緣與櫃體之間有一條細縫，鎖盤在櫃門正中，轉起來澀得很。他從帆布袋裡掏出那把鐵錘，攥了攥錘柄，對準櫃門鎖盤位置掄圓了砸下去。
“咣——！”
悶響在會計室裡迴盪，鐵皮凹陷下去一片，崩起細碎粉末。他緊跟著第二錘砸在同一個位置，“咣！”凹陷更深了，露出底下的灰白金屬。第三錘砸在鎖盤側面的門縫處，“嘎吱——”，櫃門邊緣變形微凸，接縫撐寬了一線。
鄧永梁扔下鐵錘，把撬棍的扁頭楔進那道撐開的門縫裡，整個人沉肩壓上，全身重量加上手臂爆發力猛地一別。櫃門嘎嘎作響，金屬扭曲發出的尖利聲音扎耳朵，門縫又撐寬了一指。
他拔出撬棍重新楔入更深的位置，側身用肩膀頂住櫃體借力，腰腹猛然下壓。“嘎——嘣！”門框右側的鎖栓變形脫落，櫃門斜著彈開半尺。鄧永梁沒停，撬棍再次楔入左側門縫，連別兩下，左側鎖栓也跟著崩斷。
整扇櫃門歪斜著向外翻開，撞在牆面上，“咣”的一聲悶響。
櫃內三層隔板，下層整齊碼放著四沓半捆紮的百元現鈔，牛皮橡皮筋規整緊實。鄧永梁一把把抓起鈔票塞進帆布袋，動作急躁猛烈，帶翻了兩沓零散票子，他彎腰撿起來膝蓋磕在櫃體稜角上，他顧不上疼，連撿帶塞一股腦全裝進袋子，順手將幾張大票塞進內兜。搜刮完畢，他起身就走。走到門口側頭掃了一眼——保險櫃門歪斜大敞著，櫃身凹陷、撬痕密集，鎖釦斷面白亮。他沒停步，轉身出了會計室。
他來到門外朝韓壘一擺頭。韓壘用槍指著二人，慢慢後退。推出房門，轉身快速朝東南跑去
韓壘在前，鄧永梁跟在後，踩著磚洞翻出院牆。外圍蹲守的周向陽見狀，從土溝裡起身，三人快步撤到西側十字路口。張果強遠遠看見黑影靠近，已經將車帶出，打著火等待。四人依次上車，張果強掛擋松離合，車輛藉著濃重夜色全速駛離。
車廂內一片沉悶，只剩行駛顛簸聲和輪胎碾過碎石的細響。韓壘沉默良久，壓著疑慮低聲追問：“保險櫃門關了沒有？”
鄧永梁把鼓脹的布袋擱在膝蓋上，拿手背蹭了一下額頭的汗：“鎖栓都別斷了，門歪著，關不上。”
韓壘心頭一沉。變形的鎖釦斷面能匹配撬棍型號，櫃門上的凹陷對應錘頭尺寸。警方只要拿到實物比對，就能和譙縣藥材鋪的痕跡串到同一夥人身上。
他清楚鄧永梁粗放急躁的性子，根本不在意現場痕跡。而鄧永梁滿心都是到手的四萬多收糧款，只覺得這一票乾淨利落，完全沒把遺留隱患放在心上。
幹這行的都知道，撬門砸櫃只需幾分鐘蠻力，收尾清痕卻要百倍細心。現場每一處不起眼的痕跡，落到警方案卷裡，都是以後定罪的證據。
車輛一路疾馳往真源疾馳。
凌晨四點半，桑塔納拐進荒院土路，停在了院子後的荒草裡，荒草野樹遮住了車身，從外面看不見。
四人回到屋內，鄧永梁把布袋往地上一倒，鈔票散堆在地上，有的捆紮整齊，有的已經散了，票面攤開。他和韓壘對坐著清點，一沓沓捋平、歸堆。新舊票子交替的觸感從指腹傳上來，四沓多，一共四萬二千元。
數完錢，鄧永梁長出了一口氣——昨夜裡餵了一夜蚊子、空手而歸的憋屈，到這兒算是徹底翻過去了。
周向陽低聲說道：“這些錢封存，先不動。糧管所被盜風聲很快就會起來，近期所有人安分待在院裡，哪也不準去。”
鄧永梁聽完沒出聲，把鈔票收攏回布袋，紮緊袋口放到牆角。韓壘蹲到角落裡掏出槍擦拭。張果強坐在門檻上，望著院外的黑夜，頭也沒回。
韓壘把槍拆開，布條在槍膛裡，來回抽了三四遍，擦淨槍管裡殘留的火藥殘渣和鐵鏽細末，重新組裝、拉栓試了兩下，別回腰後。
鄧永梁躺到鋪蓋上，伸手碰了一下內兜，隔著布料摸那幾張大票，轉過身去躺下。他盯著屋頂的椽子看了一陣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閉了眼。
一場看似利落的深夜劫案塵埃落定。滿地未清的痕跡——歪斜的保險櫃、凹陷變形的櫃門、撬棍劃痕、玉米袋上那枚完整鞋印——正靜悄悄留在原地，等著被人發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