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二十分,夜色籠罩著桐丘糧管所,院內路燈亮著,會計室門歪斜的開著。
院內徹底歸於寂靜,只剩牆邊雜草被夜風拂動的輕響。兩名被持槍控制的值守人員躺在床上,屏息確認歹徒早已走遠、四周再無動靜,緊繃的神經才緩緩鬆弛。
值守的老馬渾身冷汗浸透衣背,慢慢坐起來,一點一點挪下床,雙腿發軟,用胳膊抵著桌沿慢慢挪到對面老劉床邊。背過身用綁著的手撕掉老劉嘴上的膠布,讓老劉用牙一點一點咬開背後綁他雙手的繩子。幫手的繩子咬開後,他撕掉自己嘴上封嘴的膠布,撕開捆腳的膠帶。又給老劉解開捆他雙手的繩子,撕開捆腳的膠帶。
兩人坐在地上喘息了一會,扶著床沿勉強站穩,壓著顫音低喝:“快報警。”
兩人摸到會議室,老劉伸手去辦公桌拿話筒的時候,指頭剛碰到聽筒就縮了一下,像是被燙著了。他攥了攥拳頭,又伸出去,才把話筒拿起來。慌亂間按錯號碼,迅速結束通話重撥。電話接通的瞬間,他嗓音急促嘶吼:“桐丘糧管所被持槍搶劫!保險櫃被撬開,收糧款全部被搶,我們倆被歹徒拿槍控制!”
接警臺快速記錄:凌晨兩點二十三分,重大持槍入室搶劫警情。
二十分鐘後,警車車燈劃破夜幕,停在糧管所大門口。兩名民警迅速下車,一個從後備箱扯出警戒帶,另一個已經往宿舍方向走去。拉起紅白警戒帶,將會計室、大門、東南角院牆全域封鎖,嚴禁任何人踏入破壞現場;另一人快速核實案情。兩人作案,入室持槍控制,歹徒操豫東口音,暴力撬櫃劫走秋收糧款,院內護院黃狗疑似被藥物藥死。
案情重大,涉及持槍作案,民警當即上報縣局刑偵大隊。靜待刑偵人員到場勘查。
凌晨三點三十分,夜色未褪,縣局刑偵大隊兩輛勘查車駛入院內。刑偵隊長帶隊進場,連夜勘查現場,派出所民警留守外圍警戒。
技術員拿著相機全方位拍照後。技術員老李手拿手電。蹲在保險櫃前,強光手電斜四十五度打光,清晰照出鋼製鎖釦外翻扭曲,表面留存兩道間距兩釐米的平行撬壓痕跡,是撬棍自下而上暴力別開形成的痕跡。經測量記錄:撬壓寬度1.8釐米,受力角度向上偏右十五度,手法老練,可判定為慣犯作案。
老李直起身,挪了兩步,轉到門框邊。他沒有急著上手,先歪著頭從側面看了一眼壓痕的深度,才取出放大鏡。隨即勘查木質門框鎖釦破損處,鎖釦完全脫落,木質表層留有兩毫米深的撬棍卡入壓痕。老李用放大鏡觀測、矽橡膠模具取樣比對,確認門框與保險櫃撬痕的間距、寬度、受力角度完全吻合,為同一工具作案。
門外現場地面浮土儲存完好,無外人踩踏擾動,一組四十二碼完整鞋印從房門直通保險櫃,折返軌跡清晰。鞋底為波浪塊狀紋路,前掌磨損均勻,最關鍵特徵是鞋底外緣偏左,有一處指甲蓋大小的不規則撕裂缺口,辨識度獨一無二。
老李用毛刷小心翼翼清理鞋印周邊浮土,全程不觸碰原始痕跡,調配石膏漿液澆築定型,插入鐵絲加固,硬化後完整剝離,取出一枚紋路清晰、毫無破損的立體鞋印模具。他把模具翻了個面,看了一眼底面,確認沒有氣泡,才放進盒子裡,蓋上盒蓋。
室內角落靠牆放倒的半袋玉米側面,留有同尺碼、同紋路、同缺口的深陷壓痕,是嫌疑人撤離踩踏所致,痕跡完整,具備極高比對價值。
勘查持續推進,老李用鑷子從保險櫃縫隙夾出新鮮鋒利的金屬斷裂碎屑,封裝編號TQ9501-07-10-01,同時用鋁粉掃拭櫃門把手,提取一枚模糊指紋,單獨封裝存檔。
外圍勘查同步完成,大門鎖具完好無損,無撬動變形痕跡,徹底排除大門進出可能。東南角院牆缺口雜草大面積新鮮倒伏,牆根踩踏印記與現場鞋印完全匹配,是歹徒唯一進出通道,活動轉在高一米二處,適配成年人踩踏側身翻越體態。
院牆外側土溝形成一平米規整壓痕,土層均勻沉降,是多人潛伏蹲守所致,溝底遺留一枚菸蒂,統一封裝編號納入物證體系。
刑偵隊長走到院角,蹲身檢查癱倒的護院大黃狗。狗口鼻覆有溼潤白沫,殘留淡淡藥味,軀體偶有輕微抽搐,並未斷氣,是被藥物麻痺神經、壓制行動能力。
兩間隔離房間內,兩名值守人員分開錄筆錄。
老馬驚魂未定,指尖發顫供述:“進屋兩人,一高一矮。高個子動作極快,進門就用槍頂住我眉心,只說了‘別動’,口音是豫東腔調。矮個子全程沉默,動作利落把我和老劉手腳綁上,嘴封上後,直奔會計室保險櫃撬櫃搶錢。”
老劉補充細節:“高個子單手按住我肩膀,力道沉重,壓得我半邊身子發麻,全程不敢動彈抬頭。矮個子幾分鐘就得手撤離,全程乾淨利落。院內腳步聲不止兩道,牆外還有低語聲,團伙至少三四人,他們有分工。”
老劉說完筆錄,站起來的時候雙手還在褲腿上蹭了一下,像是想把掌心的汗蹭幹。
凌晨天色微亮,薄霧漫入院內。糧管所會計準時到崗,見全院被警戒帶封鎖、警方正在勘查,靜靜站在警戒線外等候問詢。他看了看會計室敞開的門,又看了看院牆上拉著的警戒帶,把手裡的公文包換了個手拎著,沒有往裡走。
現場勘查、筆錄問詢、物證提取全部收尾。
老李蹲在地上把勘查箱蓋扣上,卡扣彈響了兩聲。
老李彙總全部線索:豫東口音三-四人團伙、持槍入室脅迫、藥物麻痺護院犬、撬棍破鎖、獨有缺口四十二碼鞋印、翻牆流竄作案、涉案鉅款四萬二千元,多重證據閉環,定性為重大持槍入室流竄搶劫案。
隊長沒有立刻說話,把鞋印模具在手裡翻了個面,又看了一遍底部那個缺口的位置,才抬起頭。隊長側身對著老李,語氣不高:“譙縣那個案子的鞋印比一下,儘快出結果。”當即下令比對譙縣藥材鋪搶劫案物證。
回到縣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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