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離國道全線設卡，四人跑回真源荒廢院子。周向陽在準備轉移的同時，決定再次作案。他安排鄧永梁去東北一百多公里外的芒城摸排，找出貨量大、夜間留存大額貨款的門店。
次日天剛亮，鄧永梁換了一身舊衣裳，獨自順著田埂步行三里到搭車點坐車去芒城。
他尋思，國道卡死不能動，必須換個能動的路子，這趟去芒城得摸個肥目標。
長途客車引擎轟鳴，顛簸在豫東平原的土路上。車廂裡擠滿了趕集的村民。鄧永梁靠窗坐著，隨著車身搖晃，目光始終盯著窗外的道路標記和岔路位置。
旁邊坐著一個拎著空雞籠的老漢，雞籠裡殘留的羽毛隨著車身搖晃往外飄。鄧永梁偏頭躲了一下，繼續盯著窗外。車窗玻璃上蒙著一層灰，他用袖口擦了擦，繼續盯著有特殊標記記路的標誌。
車到芒城汽車站，鄧永梁隨人流擠下車。他沒直奔商業區，先在車站門口小攤買了兩根油條、一碗胡辣湯，站在路邊慢慢嚼。油條酥脆，胡辣湯燙嘴，他抬眼掃視街道。路口只有一名交警戴著白手套疏導車流沒看見巡邏警力，治安管控有點鬆散。
摸清外圍環境，他順著主街往核心商業區走去。現在正值一年一度的家電銷售旺季，沿街商鋪掛滿“彩電冰箱洗衣機下鄉”的紅橫幅，各家門口堆滿嶄新的紙箱，膠帶封口整齊。進店顧客絡繹不絕，議價聲、產品介紹聲混成一片。鄧永梁沿街慢慢走著，逐一對幾家家電銷售商鋪進行摸排。他刻意放慢腳步，記住每間鋪子的店員數量、門前人員流動規律，神色自然，偶爾停下腳步假裝看櫥窗裡的樣機和電器介紹。
走完整條街，他鎖定兩家最適合作案的門店，先走進規模最大的一個家電商行。
進門後，鄧永梁駐足兩秒，視線快速掃遍店內佈局。店內貨架整齊排列，彩電、冰箱、洗衣機樣機分門別類，表面擦得能照出人影，手指摸上去光滑，一塵不染。中後部靠牆位置設著收銀櫃臺，一個電話座機擺在檯面上，按鍵磨損發黃，機身連著一根黑色電話線。
四名店員分散站著，或擦樣機或整理單據，電風扇在牆角嗡嗡轉動，全程未見保安。
他說要大批次購置空調，電視，走到櫃檯前，手指在臺面上敲了敲，發出篤篤的聲響，語氣樸實：“師傅，這彩電咋賣的？我新開了個旅館，要大批次進貨，能給啥價？”
店員抬頭，見他打扮老實，熱情介紹型號價格。鄧永梁逐項詢問售後質保、上門送貨安裝規則，問題細緻，神態誠懇，和真正採購的大客戶別無二致。搭話間隙，他餘光始終鎖定收銀臺。店員給別的客戶開單、記金額，手指快速按動計算器按鍵，發出噠噠脆響，開合錢箱找零。木質錢箱分層擺放，底層整齊堆疊大額整鈔，上層鋪滿零散小票，綠一塊紅一塊。開合之間，單日大量流水被鄧永梁看了個透徹。
閒聊空檔，鄧永梁順口打探：“你們晚上幾點關門？我要是下午下單，當天能不能上門送貨？”
店員隨口答：“六點半關門下班，上午下單下午配送，下午下單，倉管要配貨，安排車輛，只能明天上午送貨。”
幾句話，摸清了門店作息、人員換班與夜間留守規則。鄧永梁假裝要考慮考慮，推脫還要回去商量，轉身從容離開，布鞋踩在瓷磚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出門時，他用手背蹭了蹭額頭，順勢回頭瞥了一眼捲簾門的鎖具，是一把掛鎖，鎖釦焊在門框上。
他出了門沒有立即走，站在對面屋簷下掏出煙點上，吸了兩口，眼睛隔著馬路看那扇捲簾門鎖釦的位置，暗綠色的鐵皮漆面在日光下反著光。
緊接著，他走進街口轉角處的第二家家電商行。這間門店規模略小，裝修簡陋，但佔著十字街角黃金位置，人流匯聚。門口是兩扇老式手動鐵質推拉門，暗綠色漆面斑駁，底部邊緣生鏽卷邊，露出暗紅色的鐵皮底色。他走近時，抬手用指節敲了敲門板，發出沉悶的咚咚聲，鐵皮單薄，迴音發顫。鎖具是老舊掛鎖，鎖釦也是焊在門框上，用力撬動便可撬開。
他沿用同樣方式進店。店內只有兩名店員，一男一女，正圍著一臺樣機閒聊。收銀臺設在門店前側靠門位置，一臺鐵皮錢箱擺在檯面下，無任何鎖閉加固措施，箱蓋敞著，裡面露出幾沓整鈔的邊角，鈔票新舊混雜。店內燈光昏黃，一隻白熾燈泡吊在天花板上，燈絲微微晃動，在地面投下搖晃的影子。
女店員說話時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，介紹了兩句就又扭頭看了一眼門口——門口沒有顧客進來，她又把頭轉回來。鄧永梁問價時，藉機踱步到窗邊，手指假裝撫摸窗框，實則試探捲簾門拉手的鬆緊。拉手冰涼，門體輕微晃動，發出細微的金屬吱呀聲。
兩輪摸排下來，兩家目標主要情況摸清，均滿足旺季流水大、夜間留存貨款、安保薄弱、人員值守少的條件。
鄧永梁心想，第一家流水大利潤高，但沒後門脫險；第二家門檻低，得看後巷能不能走通。
他立刻轉到店後，進行現場勘查，沿著兩家門店後邊的偏僻小巷徒步繞行。第一家後牆緊鄰窄巷，寬度不足兩米，地面鋪著碎石板，縫隙里長出青苔，踩上去滑膩膩的。對面是連片居民樓，窗戶緊挨巷道，晾衣繩上掛著溼衣服，水滴落在地面發出滴答聲。夜間稍有動靜就會被住戶察覺，隱患太大。
第二家街角門店後方，是一片待拆遷的老舊平房區。房屋破敗，牆體開裂，裂縫能塞進手指，瓦片殘缺，碎玻璃散落在窗臺上，反射著陽光。沒人居住，門板歪斜，門縫裡落滿枯葉。巷道里堆滿碎磚爛瓦，雜草從磚縫裡鑽出，有小腿高。他深一腳淺一腳踩過瓦礫，碎磚瓦在鞋底下滑動發出咯啦聲，偶爾踢到空罐頭盒子，哐噹一聲，在空巷裡傳出老遠，嚇得他立刻停住腳，側耳聽了聽動靜。巷道雜亂，白天沒有人來，夜間肯定更安靜。
他順著後巷向東直行，巷子盡頭是一條狹窄土路。
土路約兩米寬，兩邊是空曠的農田，直通郊外野地，退路安全。
他蹲在巷口，買了一包香菸，點火抽著。菸頭火光在暗巷裡一亮一亮，他藉著抽菸的空檔，在心裡反覆盤算進出路線。他暗想，芒城緊鄰不遠的芒碭山，那裡地形複雜、山林茂密，是天然的逃竄躲避的地方。本地警力鬆散，街面巡查少，就算突發意外，也能快速開車進山藏匿。
抽完煙，他掐滅菸頭，用腳碾進泥裡，拍淨手上菸灰，趕在天黑前返到長途客運站。
返程客車乘客稀少，車廂空曠，引擎聲格外響。鄧永梁獨自坐在最後一排，隨著車身顛簸，閉眼盤算。他將兩家門店的佈局、人員、作息、鎖具、巷道逐一梳理。隨後掏出隨身小本子，用鉛筆快速勾勒簡易平面圖，店面朝向、收銀臺位置、捲簾門結構、後巷通路、周邊建築分佈，線條粗糙但位置準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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