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小時候後。芒城街角家電商行後的巷子徹底沉在黑暗。韓壘低身蹲在巷口暗影裡,一動不動。路面坑窪龜裂,碎水泥塊嵌在幹泥裡,裡邊盡是廢棄待拆的矮舊平房,牆面斑駁脫落,白灰大片翹起,露出裡面的青磚。所有門窗黑洞洞的,沒有燈火人聲。
張果強屈膝蹲在牆根陰影裡,渾身繃緊、屏息斂氣。兩人全程沒有交談,靜靜蹲在那裡觀望五六分鐘。周遭死寂,確認沒路人,沒亂跑的野狗,韓壘抬手,手掌向下輕壓,示意跟上。
兩人緊貼牆體陰影,放輕腳步,一步步摸向家電商行後門。
走到巷子中段,韓壘抬手示意張果強停住,自己單獨貼著牆根往前摸了十幾步,蹲在門板側面。
韓壘蹲在鐵皮後門邊上,不開手電,藉著遠處微弱的路燈光,仔細檢視整扇門板與鎖具結構。門框鬆動發軟,輕推有點晃動。門板鐵皮下邊翻卷。
他側身趴低,一隻眼睛貼著門底縫隙,眯了好一陣才適應室內的暗度,能看到收銀臺底下那截鐵皮錢箱的輪廓,放在臺面下的陰影裡,櫃檯上方隱約吊著一根電線。門框邊角有舊撬痕,鐵皮磨損發亮,修補粗糙。隱約聽到裡邊有輕微鼾聲。
視線落至門鎖位置。一扇掛鎖扣在U型搭扣上,螺絲鏽蝕嚴重,牢牢卡死,整體鏽跡厚重。他指尖輕觸搭扣鋼筋,用撬棍撬別極易形變斷裂。他側頭,壓低聲音,對身後張果強說道:“這鎖好撬,聽著裡邊有人睡覺。”
張果強微微點頭,依舊守在巷口陰影裡,身體緊貼牆根,目光掃視著巷道兩頭,全程望風警戒,不敢有絲毫鬆懈。他的呼吸刻意放的極輕,胸口微微起伏。
確認門鎖可撬,韓壘起身沿著巷道緩步探查。排查周邊居住環境。巷子一邊內多是空置廢房。僅遠處幾戶還住著人,窗戶漆黑。他逐一掃視,在第五戶的窗簾縫隙裡,透出一絲微弱夜燈光亮,光線極淡,不細看根本無法察覺。那光是從窗戶左下角漏出來的,像是床頭燈的方位。
南側是臨街商鋪的實心後牆,沒視窗,沒缺口,也沒攀爬的地方,完全隔絕外面的視線。
他摸出隨身小本子,藉著遠處路燈漏下的微光,鉛筆快速勾勒簡易草圖,精準標註亮燈住戶的具體位置、窗戶朝向,做好重點標記。鉛筆在紙面劃出沙沙輕響。
他先畫了巷道的走向,又在第五戶位置畫了一個小方塊代表亮燈的窗戶,畫完用筆尖點了一下,在旁邊加了個小箭頭,指向巷口方向。
張果強蹲在巷口,背靠著牆,視線從巷口一直掃到韓壘蹲的位置。
兩人蹲在暗處耐心守候,緊盯那一縷微光。凌晨一點整,窗簾縫隙的光亮依舊存在,屋內無走動聲響。直至一點十五分,那絲微光熄滅了,整條巷道沒了一點亮光,四下徹底沉寂,再無半點動靜。
韓壘心想:凌晨一點十五,周邊住戶全部睡覺,後半夜沒人外出、沒有動靜,作案視窗期充足。
他又蹲了五分鐘,再無燈光亮起,才起身。
他扶著膝蓋慢慢站起來,右腿膝蓋僵了一下,屈伸兩下才恢復正常。
隱患點位、作息規律全部摸清,韓壘不再停留,帶著張果強繼續排查退路。順著後巷向東直行,巷子盡頭連通一條狹窄土路。
土路約兩米寬,兩側長滿齊腰的野草。韓壘在前,張果強跟在他身後兩步遠。走了約一里地,韓壘停了一下,回頭看了一眼來路,才繼續往前走。兩邊是空曠的農田,直通郊外野地,沒有任何圍堵卡點與障礙,脫身路線安全。
確認進退兩路絕對穩妥,兩人沿農田地頭繞行回停車點,上車,一路往真源窩點疾馳而去。
快到真源窩點時,張果強壓低聲音,嗓音發緊:“這活能幹不?”
韓壘語氣篤定:“能幹,得有應對裡邊有人守店的準備。”
抵達窩點時,天依舊漆黑,距離天亮還有一會。韓壘推門進屋,雙腳在門檻上反覆蹭掉鞋底露水與泥土,泥塊簌簌掉落,避免帶入痕跡,隨後反手帶上門,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
屋內油燈微光昏黃,燈芯噼啪爆了個燈花,光影在牆面晃動著。四人圍蹲在地上。韓壘攤開小本子,拿木棍在地面泥地上重新劃出巷道佈局,逐一補齊夜間勘查出的所有細節。他先畫出門框輪廓,在搭扣位置重重戳了幾個點,再畫民居分佈,在第五戶畫了個圈,標註“1:15滅”。
他開口說出勘查結果:“後門搭扣四顆螺絲,兩顆鏽死、兩顆鬆動,整體鏽蝕,撬棍稍用力即可別斷。門板鐵皮偏薄,有以前撬的痕跡,以前被人撬動過、修補粗糙,很容易破門。店內有守店人。”
周向陽盯著草圖,沒有說話,拇指在膝蓋上輕輕搓了兩下,才開口追問:“巷內人居隱患?”
“巷子本來就沒幾戶住,北側就有一戶有夜燈,凌晨一點十五分熄燈。”韓壘指尖點在草圖示記處,“此後整條巷道就沒有燈光、沒有人聲、沒有其它動靜,後半夜完全安全。南側全是臨街商鋪的院牆,無視線干擾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