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真源荒蕪院子裡四人開始往車上搬東西。鄧永梁收拾完自己的東西，抬手將揹包甩上肩頭，布包底撞在後背，發出沉悶的咚響。韓壘蹲在牆角，指尖收攏最後幾件作案工具，鐵錘、撬棍碰撞發出叮噹輕響，逐一塞進帆布工具包，扯緊拉鍊。
張果強站在車頭前，彎腰打開發動機蓋，就著微弱的夜光檢查機油尺、水箱蓋、線路接頭。周向陽站在院子門口，手中拎著裝公賬的帆布錢袋，目光望向院外土路。
被褥卷、工具包、贓款布袋盡數裝車。鄧永梁拖拽紙箱時，幾罐鐵皮罐頭滾落地面，叮叮噹噹的撞擊聲在寂靜凌晨格外刺耳。罐頭四散滾落，在地面打轉，他冷眼掃過，沒有彎腰撿拾的意思，徑直轉身，拉開車後排車門坐了進去，車門發出砰的悶響。
張果強沉默彎腰，逐一撿拾滾落的罐頭，放回紙箱，輕輕擺正摞穩。周向陽始終背對院內，拉開車門坐進副駕，把裝錢袋子遞給鄧永梁，語氣平穩：“走，往北，去曹州鄉下那處廢棄場院。”
張果強應聲上車，關緊車門、掛擋起步，桑塔納駛出荒院土路。天色將亮未亮，晨霧瀰漫，鄉道空曠。他壓穩車速，保持普通早行車輛的正常姿態。
韓壘靠在後座，閉上雙眼，指尖搭在腳邊工具包的拉鍊頭上，隔幾秒便輕觸一下。
鄧永梁坐在後排，雙臂鬆散搭在身前，懷裡緊緊抱著裝贓款的帆布包，側臉貼緊車窗，一路沉默。
車輛一路向北繞行，避開主幹省道、縣道卡點，穿過無人村落的鄉間小路，穩速前行。經過一處岔口時，周向陽說了句“走右邊”，張果強沒問，打方向拐進去。右邊那條路窄，兩側種植著楊樹，土路上沒有新車印。張果強看了一眼後視鏡，確認沒有車燈跟過來，才踩下油門提速。終於在天徹底亮起前，來到曹州鄉下那處廢棄場院。
這裡是一處廢棄的田間看場院子，四面被成片莊稼地圍著，最近的農戶隔著一里多地。院子是土坯圍牆，裡頭的磚房還算完整，門窗都能關上。
四人下車入院，腳步踩過院內雜草，發出沙沙聲響。屋裡落了一層塵土，牆角堆著乾柴。韓壘進屋先看門窗屋頂。窗戶釘著板子，門閂完好。他蹲下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灰塵，沒有新鮮腳印。
周向陽站在院門口，目光從東掃到西，確認四面莊稼地裡沒有人影，才轉身回屋。
韓壘走到院門邊，把門板拉攏，將門閂橫過來卡進鐵釦槽裡。鐵釦鏽了，不好卡，他掌心壓了兩下才閂死。
周向陽找了塊破布把屋中央的青磚臺子擦淨，沉聲說道：“查錢，對數。”
鄧永梁抬手將懷裡的帆布公款包擱在磚臺上，指尖解開纏繞多圈的繩結，麻繩粗糙，解了一會才解開。他將包裡所有鈔票盡數倒出，整沓現鈔與零散小票混雜堆疊，砸在青磚檯面上，發出厚實沉悶的撲撲聲。
韓壘屈膝蹲身，俯身專注清點。他把散票鋪開，十塊歸十塊、五塊歸五塊，捋平了對齊壓住。整鈔拆開牛皮筋，拇指捏住票角一張張撥過去，一沓撥完，又從頭數了一遍，才放到左手邊。
鄧永梁沒有蹲過去，靠在對面的牆根坐著，兩條腿伸直了，腳踝交叉。視線從韓壘的手上移開，又落回磚臺那堆錢上。
韓壘數完，說道：“五萬八”。順手把磚臺上的碎紙屑和斷裂的牛皮筋攏到一起，攥在手裡，扔到牆角。
此次所得，除了大額整鈔，還有看店人隨身腰包搜出的一千多塊零散現金。
周向陽看著檯面上的錢堆，稍作停頓，定下以後分賬規矩：“老辦法不變，七成由四人均分，三成歸入公賬，留作後續作案耗材、跑路開銷與購置器械備用。”
錢款分成四堆，每人一堆。贓款分配辦法，沒人質疑。
張果強把自己那沓錢從磚臺上拿過來，捏著票角對摺了兩次，攥在手裡沒往兜裡塞。韓壘那沓直接揣進外套內側口袋，壓了一下。鄧永梁伸手把分給自己的錢從磚臺上撥到面前，沒有馬上動，停了兩秒才拿起揣進褲兜。
分贓完畢，周向陽並未讓眾人散開休整，示意四人全部圍蹲在青磚臺周邊，就芒城電器商行作案過程，逐一分析整場的所有破綻與隱患。
韓壘率先開口指出細節問題，語氣冷靜：“後門搭扣常年鏽蝕，撬棍輕輕一別就直接斷裂，但門框木質腐朽嚴重，撬壓受力痕跡太深，劃痕寬、印記新，後期很難自然淡化，遺留痕跡風險極大。”
韓壘知道，門框陳舊朽木的撬壓痕跡特徵明顯，警方一旦到場勘查，就能鎖定撬棍規格、發力角度，極易鎖定作案工具與團伙作案特徵。
張果強緊隨其後，分析闖卡隱患，“昨夜闖卡僥倖脫身，全靠桑塔納提速優勢，甩掉了警用麵包車。但風險極大，一旦遇到前後雙向卡點夾擊，車速再快也無路可逃，必定被抓。”
周向陽聽完兩人指出的風險點，沉默思索片刻，冷靜分析全域性風險，重新劃定團伙活動範圍：“真源那個窩點徹底作廢，永久棄用。昨夜硬闖卡點、撞傷執勤人員，已經升級為襲警重案，豫皖兩省省界、各縣域路口會長期布卡排查，短期內風聲只會越來越緊。往後避開鍾離、芒城整片區域，以北側曹州周圍鄉下為臨時落腳點，這邊離豫皖不遠，但不歸一個省，排查相對鬆散，暫時安全。”
話音剛落，一直沉默隱忍的鄧永梁猛地起身，抬手將自己的揹包狠狠往旁邊一推，包帶重重撞擊在牆上，嘭的一聲，在安靜的屋內響起。他來到牆邊，坐在揹包上。
他心想，連闖卡撞警察這種掉腦袋的活都幹出來了，還處處被壓著，這不行那不管的，太憋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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