芒城家電商行劫案風聲擴散後，四人在曹州鄉下廢棄院落蟄伏了幾天。白日閉門不出，夜裡輪流值守觀望周圍與鄉道動靜，全程低調躲藏。
周向陽蹲在門檻上，指尖夾著一根菸，轉頭看向屋內幾人，語氣沉穩：“風聲鬆了些，不能一直耗著，的找點事做。”
鄧永梁當即接話：“下邑有個農資批發大院，我早年擱那打過工，地形我熟。眼下秋季化肥銷售旺季，每日流水極大，會計室夜裡肯定留存大額營業款，是個穩妥的目標。”
周向陽心想：下邑離曹州不遠，單程能當天往返，適合快速踩點摸情況。
周向陽沒接話，彎腰從牆角翻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攤開，手指在下邑的位置點了一下，抬頭問鄧永梁：“大院佈局、安保情況，你清楚嗎？”
“兩米二三的實心紅磚圍牆。” 鄧永梁說，“傍晚鐵柵欄大門一鎖，全院封閉。會計室在院子最裡側，獨棟平房，街邊完全窺探不到院內情況。我在那幾年，夜裡全程只留一個老頭值守，安保松得很。”
屋角韓壘正屈膝蹲坐，單手拆解擦拭手槍零件。聽鄧永梁這法說，他擦拭的動作驟然一頓，抬眼掃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周向陽沉思片刻：“為穩妥起見，得先實地踩實所有細節，摸清隱患、確認無風險，再定動手方案。”
鄧永梁隨手抓起鋪邊舊外套抖開掛好，往帆布包裡塞了兩套換洗衣物，起身準備動身：“我明天就坐客車過去，一個人踩點不扎眼，比開車隱蔽，不會惹人懷疑。”
鄧永梁自持熟人熟地，過往的熟悉讓他徹底卸下了往日踩點的戒備心，鬆懈的心態成了最大破綻。
第二天清晨，天剛亮，鄧永梁揹著帆布包步行走出鄉間小路，在路口搭中巴轉長途客車。他靠窗靜坐，望著窗外一望無際的田野、規整的村落農房，舊時打工的記憶盡數湧上心頭。
客車抵達下邑縣西郊，鄧永梁下車步行，順著記憶裡的老路緩步靠近農資批發大院。他沒有貿然進門，走到街對面小賣部買了根冰棒，靠在小賣部外牆邊慢慢吃，目光盯著對面大院，觀察外圍全貌。
大院正門依舊是老式鐵柵欄大門，漆面斑駁，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鏽跡。門口懸掛的 “下邑縣農資批發站” 木質招牌漆面斑駁脫落，大半字跡模糊不清，和他幾年前在此務工時的模樣相差不大。院牆還是那兩米多高的紅磚牆，牆頭插著碎玻璃碴，在太陽底下泛著零星的光。
稍作休整，鄧永梁將帆布包斜挎身前，扮作外地採購化肥的商戶模樣，走進院內。鐵柵欄門半開著，他伸手一推，緩步走入。
整片院落呈規整長方形，坐北朝南，空間開闊。南側是唯一齣入的鐵柵欄大門，北側排布一排磚瓦平房，依次為辦公室、財務室、儲物倉庫。東牆大棚下整齊堆疊著成垛的化肥，尿素、碳銨摞得一人多高，白色塑膠編織袋上印著黑色字樣。西牆停放著幾輛送貨三輪車、一輛小型送貨貨車，車身沾滿泥點。
他緩步走到北側辦公室窗邊，隔著老式木框玻璃向內觀望。玻璃上蒙著一層灰，他用手擦了擦，湊近細看。屋內兩張辦公桌，厚厚摞著賬本票據，最裡側單間門上貼著 “財務室”，屋內陳設簡單陳舊。
一名穿藍色工裝的中年值守人員聞聲走出屋門，手裡端著搪瓷缸。開口問：“進貨的？”
“來問問。” 鄧永梁語氣自然，毫無破綻，“家裡承包幾十畝地，打算大批次進秋季化肥，過來問問批發價。”
中年人沒有疑心，熱情招呼他進屋坐下。屋內一股濃烈的菸草味撲面而來。鄧永梁進屋坐在椅子上。
中年人倒了一杯白開水遞過來。鄧永梁接過喝了一口，翻了兩頁桌上的票據，餘光飛速掃遍屋內所有佈局細節。
外側辦公桌抽屜無鎖，隨手可開；靠牆檔案櫃掛著一把普通老式掛鎖，鎖體暗紅，鏽跡斑斑，防護性極差；最裡側緊閉的房門縫隙中，能清晰瞥見一角鐵皮保險櫃，深綠色，穩穩立在屋內牆角，是存放現金的地方。
他裝作隨口閒聊，打探作息資訊：“師傅，你們旺季生意這麼好，一天能賣多少噸化肥？偌大的院子，夜裡不得幾個人看院啊？”
中年人說：“俺這一天好幾百噸出貨，夜裡肯定有人守夜，東邊那不單獨設了值班室，專人整夜值班，每天天黑準時鎖大門，安全得很。”
鄧永梁又假意問了幾句化肥品類、拿貨量、結算方式，推脫要和家裡人商量採購數量，從容起身告辭。鄧永梁走出辦公室，繞到西牆停車區，掃了一眼院牆高度和磚縫結構。紅磚牆年久失修，牆縫裡的白灰多處脫落，牆根處堆著廢棄的木板和舊輪胎，踩著能墊高半米。
次日清晨，鄧永梁換了一條小路靠近大院，進行外圍踩點。這一次他沒有進大院，而是沿著紅磚外牆繞行一圈，檢視外圍地形、圍牆翻牆處與撤退路線。
整面圍牆高二米二三，牆面平整光滑，紅磚之間的白灰多處風化脫落，露出裡面的紅磚。牆頂插著碎玻璃碴。院子東北角，堆著大量成袋化肥，層層摞高，踩著貨垛剛好可以借力攀上牆頭，唯一隱患是極易被牆頭玻璃碴劃傷。
西牆外是一條一米寬的排水溝，溝底堅硬幹燥，無積水淤泥，踩上去紮實穩固。溝對面緊鄰大片連片玉米地，秋季作物長勢茂密、齊人高，遮擋性極強，一旦翻牆撤離，鑽進玉米地就能馬上隱匿行蹤，是絕佳的緊急撤退路線。
繞完外牆，鄧永梁蹲在街邊僻靜處抽菸，靜靜蹲守觀察院內人員作息規律。上午八點工作人員準時開門營業；下午六點準時下班，中年人從門裡面掛上鐵鏈和掛鎖。中午十二點到一點院內人員最少，大多外出就餐休息，院內空曠；每日十一點半左右，街邊流動攤販會推著餐車到門口擺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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