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，韓壘拎著帆布包走出院門，彎腰坐進副駕，包平擱在腳邊，指尖搭在包沿上。
“走。”
張果強掛擋、松離合、踩油門，車輪碾過鬆軟的土路，帶起細碎泥沙聲。夜色裡，車順著田埂土路朝下邑方向駛去，道路兩側玉米地黑壓壓連成一片，只剩引擎低鳴。
鄧永梁白日踩點帶回的情報透著敷衍，白天只能看清牆體表面，隱蔽的修補痕跡、結構漏洞根本捕捉不到。真正的隱患藏在肉眼看不見的暗處。
約莫兩個小時後，張果強收油減速，將車停在批發大院西邊一里外的機耕道上。四周被玉米地環繞，視野隱蔽。他熄火，車窗半降，靜坐待命，盯著東邊漆黑的大院輪廓。
韓壘推門下車，貼著玉米地邊緣的矮埂，朝農資大院院牆摸去。
院牆兩米多，是以前的紅磚老磚牆，牆面斑駁起皮，牆頭密密麻麻插滿碎玻璃碴。月光斜灑，明暗交錯，肉眼粗看牆體規整，與鄧永梁白日描述的樣貌一樣。
韓壘不急於趕路，順著牆根順時針緩步繞行，脊背微弓，身體緊貼在牆體陰影裡。他不看牆面顏色，只抬起手背，一寸一寸緩慢貼合磚牆表面，靠肌膚觸感甄別差異。老磚牆粗糙乾澀，帶著夜間的寒涼，磚縫凹凸肌理清晰可辨。
摸至院牆東側北段時，手指觸感有點不一樣。
這片牆面平整光滑，是新鮮水泥抹面，沒有老磚牆的粗糙顆粒感，溫度比周遭牆體更低，透著刺骨的涼。韓壘駐足蹲低，掌心完整貼在牆面，細細感受溫差與磚縫。
他指尖下移，順著水泥抹面邊緣緩緩摸索，觸到一道細微的縱向裂口，從上至下延伸半米有餘，寬窄剛好能嵌入指尖。他屈起指甲，輕輕摳入裂口邊緣，微微用力，一小塊乾燥的水泥碎屑脫落，露出底下堆疊雜亂的碎磚塊，新舊牆體的拼接痕跡露了出來。
他沒有停頓，指尖順著裂口一路探至牆根，摸到最底層一排鬆動磚塊。指尖卡進磚縫，輕輕向外用力，一塊殘破的紅磚直接被抽了出來，分量極輕。他藉著微光快速打量，這一處缺口上下整整三排磚塊，都是後期臨時堆砌的碎磚，粘合鬆散、根基不實，徒手就能拆開個出入通道。
確認完牆體漏洞，韓壘將紅磚按原位置塞回缺口，嚴絲合縫，只是留了一道細窄縫隙，不湊近細看根本無法察覺。做完復原動作，他繼續貼著牆根繞行，走完剩餘半圈院牆，逐一排查其餘牆體，再無任何破損漏洞。
行至大院正門位置，他蹲在路邊陰影裡靜靜觀察。鐵柵欄大門緊鎖，粗壯鐵鏈緊緊繃直，搭配一把掛鎖。院牆其餘位置完整堅固，牆頭玻璃碴完好無損，沒有人為破壞的痕跡。
隨後韓壘來到大門西南角，正對院內值班室的方向。值班室窗戶朝西，整片窗面漆黑一片，沒有半點燈光透出，院內死寂無聲。他蹲在陰影裡，屏住呼吸，側耳細聽院內動靜。
片刻之後，兩道錯落的呼嚕聲透過窗縫傳出來，一高一低、一緩一急，節奏完全錯開，清晰能分辨出是兩個成年人，不是鄧永梁說的一個年紀大的值班。他沒有立刻離開，依舊蹲在那裡，足足等候四十多分鐘。值班室一直沒明燈，沒有腳步挪動、說話閒談的聲響，更沒有開燈起身的動靜，院內始終是一片寂靜。
他又靜待十餘分鐘，徹底確認，夜間十一點過後，院內值守人員都熟睡，不會再起身巡查。
確認完所有情況，韓壘沿原路返回，踩著田埂陰影回到機耕道，拉開車門坐回副駕。全程動作輕緩，沒有發出半點聲響。
“東牆北角有一截後砌補牆，碎磚堆砌，徒手就能摳開，能側身過人。院裡兩個值守的，十一點之後徹底熟睡，無巡查。”韓壘低聲開口，語速平穩。
張果強聞言立刻打火起步，車輛悄無聲息掉頭，沿著來路全速返程。車廂裡陷入死寂，沒有多餘交談。張果強專心開車，目光緊盯前方土路；韓壘靠在座椅上，閉眼凝神，腦海裡反覆盤算院牆缺口、值班室方位、院內通道路線，把每一處點位、每一條行進路徑都牢牢記在心裡，推演著潛入院子後的風險漏洞。
天邊泛起魚肚白時，轎車駛回曹州鄉下窩點。
天色微亮，薄霧籠罩鄉間小院，院內安靜肅穆。周向陽正坐在院門門檻上抽菸，神色沉靜，目光望向遠處的土路盡頭，顯然早已等候多時。鋪位上的鄧永梁看似閉目休憩，呼吸節奏卻雜亂不穩，根本沒有睡著，全程留意著門外動靜。
韓壘拎著帆布包進屋，沒有急於彙報，徑直蹲在地面，指尖點在平整的泥地上，快速勾勒出農資大院的院牆輪廓，精準標出東側北角的缺口位置，線條簡潔清晰，方位一目瞭然。
韓壘指著泥圖上的缺口：“東牆北段，三排碎磚，徒手能摳開。院裡值守的是兩個人，不是你說的一個。深夜十一點後他們都睡熟了，再無動靜。”
鄧永梁這才緩緩從鋪蓋上坐起身，臉上帶著幾分不自在的沉默，遲疑片刻才低聲辯解：“我白天繞著院牆完整走了一圈，確實沒看出來有修補的地方。”
韓壘說：“白天看不出色差，夜裡一摸就知道。”
鄧永梁沒再接話。
周向陽俯身看向地面的簡易地形圖，指尖輕點缺口位置、值班室朝向，逐一詢問潛入路線、院內遮蔽物、視線盲區，問得細緻全面，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。韓壘順著泥圖軌跡，清晰說明全程路線，從缺口潛入後緊貼北牆根行進，值班室窗戶朝西，全程處於視線盲區，不會被屋內值守人員察覺，整條路線隱蔽安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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